坠落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无尽,短短片刻,却似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漫长煎熬。黑暗如潮水般从西面八方汹涌而来,失重感紧紧揪住心脏,耳边只有气流尖锐的呼啸声,和自己那压抑不住的短促惊叫。身体不断撞击在粗糙、冰冷且角度刁钻的岩壁上,剧痛犹如绽放的烟花,在全身各处猛然炸开,原本的旧伤被狠狠撕裂,新添的擦伤与淤青更是不计其数。
最后,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她重重摔落在一片相对松软,却又冰冷潮湿的堆积物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瞬间一黑,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出,喉咙里涌上一阵浓烈的腥甜。她蜷缩在黑暗之中,宛如一只被摔烂的破布娃娃,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唯有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疼痛与眩晕里,无助地载沉载浮。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仅仅几分钟,又或许更久。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清凉感的“流动”气息,钻进她的鼻腔,稍稍唤醒了她濒临涣散的神智。
她费力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绝对的黑暗,比锈带外面的黄昏还要纯粹、厚重。唯有极高处,那个她坠落下来的裂缝口,透下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惨淡天光,那光被烟尘和距离层层稀释,如同遥不可及的星辰。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痛立刻袭来,但好歹还能动弹。她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左腿依旧麻木,但似乎没有新增骨折;肋骨恐怕断了一两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全身的伤口都火辣辣地疼,尤其是后背和手臂,黏腻湿滑,肯定又在流血。刚才强行引导能量引发的反噬,让她的脑袋依旧像要裂开一般,嗡嗡作响,思维也变得滞涩起来。
还好,暂时还活着。
她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这才勉强分辨出周围环境的轮廓——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岩洞,空间不算特别大,但似乎有岔道通向更深处。地面是松软的淤泥与碎石,混杂着一些滑腻腻的东西,可能是苔藓或者菌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息,以及刚才她闻到的那丝带着奇异清凉的“流动”感。
这是气流的味道?难道这里有通风口?还是存在地下水源?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清道夫”说不定还在上面搜寻,就算他们暂时放弃,继续留在这个未知的地下洞穴,也实在太过危险。
她先从怀里摸出沙狐给的“碎梦酒”扁壶,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体带来的清凉麻木感,再次帮她稳定住了混乱的精神和剧痛。接着,她拿出医疗包,摸索着给几处流血最厉害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和包扎。
做完这些,她才开始仔细感知周围的环境。在这里,她的“场感”受到了更强的压制,仿佛被厚重的岩石和某种无形的力场紧紧包裹,延伸范围大幅缩减,但却变得更加“凝聚”。她捕捉到的意念碎片愈发古老、破碎,充斥着“沉淀”“挤压”“缓慢溶解”的意味。周围没有明显的生物活动迹象,只有一些极其微小的、带着“啃噬”和“分解”意念的微生物“场”,在淤泥里缓缓蠕动。
那丝带着清凉的“流动”气息,是从她右前方一条相对狭窄、向下倾斜的岔道深处传来的。似乎有微弱的气流从那边吹过来。
有气流,就意味着可能通往地面,或者其他更大的空间。
她别无选择,只能朝着那个方向去探索。
她捡起掉落在身边,奇迹般没有丢失的匕首和黑盒子(后者依旧冰冷,只是好像停止了震动),紧紧握在手中。然后,她扶着岩壁,艰难地站起身,拖着麻木的左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那条岔道挪去。
岔道比主洞更加狭窄低矮,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弯腰,乃至爬行才能通过。岩壁湿滑冰冷,布满了各种奇怪的坑洞和结晶,就好像被酸液腐蚀过一样。空气中硫磺的味道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甜腻却又让人不安的香气。
她的“场感”在这里察觉到了一些新情况——不是生物,而是某些“能量淤积点”。在这些点上,空气仿佛都微微扭曲,散发着或炽热、或冰寒、或带着诡异麻痹感的微弱“场”。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点,天知道触碰后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