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那淡蓝色的光芒,宛如一泓冻结的湖水,映照出林暖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后,如死灰般的惨白。赵启明(老疤)那嘶哑且断断续续的遗言,恰似最为锋利的冰凌,无情地凿穿了她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将“耗材”“锚点”“崩散”“湮灭”这些冰冷又残酷的词汇,深深地钉入她意识的最深处。
原来,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治疗,也绝非新生的希望,而是一场以她的生命为燃料,妄图连接未知维度的疯狂实验。而易枫,不过是那个确保“燃料”按时被送进焚化炉的……看守罢了。
耗材。自始至终,她都仅仅只是这个称谓所代表的存在。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全身蔓延开来——不是愤怒,不是恐惧,甚至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彻底的、近乎虚无的抽离感。仿佛她的灵魂正从这具被标记为“样本α-Lin”,被“涅槃”药剂改造,又被无数目光评估算计过的躯体中缓缓飘起,以一种冷眼旁观的姿态,注视着这一切的荒唐与残酷。
左腿的麻木、伤口的钝痛、喉咙的干渴,还有肺部的滞涩……这些生理上的感觉依旧清晰可感,却好似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无关紧要。
她就那样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唯有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着,证明这具“耗材”还在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运转。
屏幕角落,那个由线条构成的“灯塔”图案仍在缓缓旋转,塔顶的光点虽微弱,却固执地亮着。下方,【能量逸散抑制坐标(破损)】的文件图标,就像一个冰冷的嘲讽。
坐标己然破损,灯塔或许存在,但前往的路径己然残缺不全。赵启明口中那所谓“延缓湮灭”的可能性,恰似风中飘摇的蛛丝,脆弱得让人觉得可笑。
备用方案B的密码……他终究还是没说完。那究竟是留给易枫的,还是有别的用意?
易枫……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不再能激起剧烈的恨意或痛楚,只留下一片更深的、空茫的疲惫。他不过是一个同样被困在任务与良知夹缝中的执行者,一个或许在最后时刻也试图违抗“收割”指令的“看守”。他的生死、他的挣扎,还有他个人备忘里那些未尽的言语……此刻回想起来,都不过是这场宏大悲剧里,微不足道的注脚罢了。
可她又该做些什么呢?
留在此处,等待“公司”或“蝰蛇”最终找到这个地下设施,然后乖乖就范?还是带着这破损的坐标,去追寻那个渺茫的“灯塔”,奢望能多“延缓”一段时间那彻底的湮灭?
又或者……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屏幕上另外两个文件图标:【安全协议概述(Phoenix项目)】和【……如果一切失败(文本)】。
安全协议……难道是指控制“锚点”连接或“收割”过程的某种程序或机制?而如果一切都失败了……赵启明又还留下了什么呢?
求生的本能,就像深埋在灰烬之下的最后一点火星,在这片冰冷的虚无中,极其微弱地挣扎了一下。
她绝不能就这样放弃。哪怕仅仅只是“耗材”,在彻底燃尽之前,她也想弄清楚,这被强加的“锚点”,这被安排的命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或许……还能做点什么来改变些什么。
这并非是为了拯救谁(她深知自己谁也拯救不了),也不是为了报复(又该报复谁呢?那些早己在灾难或时间中消失的研究员?还是那个冰冷的“公司”?)。只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弄明白的冲动,想要在这具身体彻底“崩散”之前,对强加于自己的一切,进行一次微不足道的……质询。
她伸出手,手指因为失血、寒冷以及内心遭受的巨大冲击而微微颤抖着,按下了键盘。
她先点开了【安全协议概述(Phoenix项目)】。
文件打开,密密麻麻的技术术语和图表扑面而来。她虽看不太懂,但勉强能捕捉到一些关键信息:所谓的“安全协议”,更像是一套复杂的能量约束和紧急中断系统,其目的在于防止“锚点”连接过程中能量失控暴走,或者“收割”时载体过早崩溃,进而导致能量逸散,污染环境。其中提到了几个关键的“抑制节点”,以及一套需要特定权限才能启动的“强制剥离”程序。
强制剥离……难道是提前中断连接,强行将“锚点”从载体身上移除?那又会对载体造成怎样的影响呢?文件对此语焉不详,只是提到“存在极高风险,可能导致载体不可逆损伤或即刻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