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那片区域,被叫做“锈带”。这可不是什么富有诗意的称呼,而是实实在在地描绘出这里的景象——混杂着重金属污染、放射性尘埃,以及旧时代工业飞速发展后遗留下的绝对荒芜之地,就连最顽强的变异苔藓,在这里都难以生存。天空呈现出一种永恒不变的病态黄灰色,就像重度肝炎患者浑浊的眼白。风卷起来的并非普通尘土,而是细密的、带着金属腥气的暗红色沙砾,打在的皮肤上,那细微却持久的刺痛感,仿佛在提醒着人们这片土地的残酷。
破晓时分,林暖暖踏入了这片区域。身后工厂废墟的轮廓,在渐渐亮起却依旧浑浊的天光中,缓缓下沉,就好像要沉入一片锈蚀的海洋。而前方的大地,仿佛被无形的巨犁反复翻搅过,又似患了严重皮肤病,大片大片的地表板结、龟裂,泛着如诡异油彩般的色泽——暗红、赭黄、污绿交织在一起。扭曲变形的金属骨架,不知是车辆、机械还是建筑的残骸,如同巨兽风化后的骸骨,以各种痛苦扭曲的姿态刺向低垂的天空。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铁锈和化学试剂混合的毒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砂纸在气管和肺叶上刮擦。林暖暖的“场感”在这儿变得异常迟钝和混乱,好似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无数杂乱、扭曲,充满“腐蚀”“衰变”和“空洞死寂”的意念碎片,如同背景辐射一般无处不在,干扰着她的判断,也让她精神上的负担愈发沉重。
左腿的麻木感己经蔓延到了,整个左半边身体变得沉重又迟钝,就像半身不遂的前兆。虫毒伤口的边缘开始溃烂流脓,散发出淡淡的甜腥恶臭,与周围环境的金属腥气混在一起,令人忍不住想要呕吐。她高热不退,眼前不时闪过细碎的金星和扭曲的色块,这些都是中毒加深和身体濒临崩溃的明显迹象。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走多远。赵启明留下的破损坐标毫无实际用处,只能大概指明个方向。“灯塔”的存在,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传说。
可她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等于放弃了最后一点自主选择的权利,只能等着被“公司”抓回去“收割”,或者首接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地方慢慢烂死。
她只能继续走,凭借着那一点点模糊的方向感,以及对脚下这片被诅咒土地本能的排斥——避开那些“腐蚀”和“衰变”意念最强烈的区域,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在这片区域,时间仿佛失去了参照。没有日升月落的明显变化,只有永恒不变的黄灰色天光,以及永不停歇、带着金属沙砾的风。她的体能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干渴如同跗骨之蛆般纠缠着她。她早就喝光了最后一点渗水,嘴唇干裂出血,喉咙里就像塞满了滚烫的沙石。
途中,她碰到了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流”,颜色如同稀释的血液般暗红。那可不是普通的水,更像是高浓度化学废液与重金属悬浮物的混合体,表面还漂浮着泡沫和不知名的油状物。“场感”传来尖锐刺耳的“强腐蚀”和“剧毒”警告。没办法,她只能绕了一大圈,这又耗费了她不少宝贵的体力。
还有一次,她差点一脚踩进一片看似坚实,实则下面是松软流沙和腐蚀性泥浆的陷阱。多亏“场感”提前捕捉到下方那“空洞”和“缓慢吞噬”的意念,她才在最后一刻猛地收回脚步,一屁股跌坐在坚硬的地面上,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里的危险,可不单单来自生物,更多的是环境本身那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恶意。
就在她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抬不起来,几乎要跪倒在这片锈蚀的大地上时,前方“场感”的边缘,突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波动”。
这波动既不是“腐蚀”,也不是“衰变”。那种感觉……更加“凝练”,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有序能量”残留,就好像是某种人造结构,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下,依旧顽强散发出的最后一丝“存在”信号?
这肯定不是“灯塔”。那波动太弱,而且太过分散。
倒更像是……某个小型庇护所?又或者是废弃监测站残留下来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