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的甜腻还顽固地盘桓在口腔里,像一层薄薄的假糖衣,暂时盖住了喉咙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铁锈味。林暖暖缩在炉火余光堪堪能摸到的角落,毯子裹紧单薄的肩膀,目光失焦地落在对面斑驳起皮的墙壁上。
劣质糖精带来的晕眩感不算重,却怪异地放大了身体的疲惫和感知的混乱。她能“感觉”到易枫靠墙坐着,呼吸悠长平缓,怕是己经沉进了睡眠;也能“感觉”到老疤在炉子那头,那把缺了口的小刀刮擦木头的沙沙声时断时续。可最清晰的,还是身体里那场没声没息的持久战——“涅槃”药剂残留的能量像不肯安分的暗流,在她脆弱的血管和新生的组织里缓缓冲刷,和身体本能的修复、排异反应相互撕扯磨合,一波波或尖锐或绵长的痛楚便涌了上来。
这些痛楚,比昨天好像……“有序”了些?不再是没头没脑的狂轰滥炸,反倒像是某种定向的、精细的……“调试”?
她也说不准。思绪就像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滞涩,怎么都捋不顺。
时间在地下巢穴这黏稠的空气里慢吞吞地爬。炉火彻底熄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熬着最后一点热量。远处通风管道的嗡鸣,听着就像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在低低呻吟。
林暖暖的意识眼看就要被这单调的声响和浑身的倦意拖进混沌,一阵极轻极细、却和周遭格格不入的“滋啦”电流声,冷不丁钻进了她的耳朵。
那声音太轻太短,几乎要被老疤削木头的沙沙声盖过去。可林暖暖被糖果和药剂弄得有些迟钝的感官,偏偏捕捉到了这丝异样。
来源……是易枫那边。
她的心没来由地一紧,像被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她没敢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把本就迟缓的呼吸放得更轻更缓,装出一副真睡熟了的样子。
死寂般的几秒钟过去。
又是一声轻微的“咔哒”,像是某个微型精密开关被轻轻拨弄。紧跟着,是布料极其细碎的摩擦声——易枫怕是动了动,要么调整了姿势,要么……是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
林暖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一下下撞着脆弱的胸腔。黑暗里,她的耳朵简首成了台灵敏的雷达,拼命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没有对话声,没有按键声,只有一种……极轻的,仿佛指尖在光滑平整的表面上快速轻点的触感声。嗒、嗒、嗒,节奏稳得很,间隔也精准,带着种不像人类的、机械般的效率。
那是什么?是那个检测仪器?不像。仪器操作的按键反馈声可比这明显多了。
他是在……记录什么?还是在……输入指令?
林暖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那个模糊的夜晚,那些疑似通讯碎片的音节——“状态……波动……还得……”
难道那根本不是幻觉?
冷汗悄无声息地从脊背渗出来,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口腔里的甜味陡然变得黏腻恶心,胃里一阵翻搅,差点就要呕出来。
那细碎的触击声持续了约莫半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又是几秒的寂静。林暖暖几乎能听见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
跟着,是一声极轻的金属或塑料合拢的“咔”声,布料摩擦声再次响起——那东西,被他收起来了。
易枫那边重归平静,只剩悠长的呼吸声。
林暖暖僵硬地躺在原地,西肢冰凉,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靠糖果和温和药剂生出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还有那层虚幻的安宁。
他在做什么?在记录她的“数据”?在向某个看不见的“上级”汇报她的“状态”?那块糖……会不会也是这“记录”或“汇报”里的一环?为了让她“感觉好点”,好更稳定地当那个“观测样本”?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藤似的疯长,死死缠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过往的那些细节,此刻全蒙上了一层全新的、让人脊背发凉的色彩。他每次检查时专注的眼神,注射药剂时的精准果断,谈论“平台期”“融合”“适应”时那冷静的口吻……甚至,他偶尔流露出的、那些转瞬即逝的“柔和”或“疲惫”,难道也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好乖乖扮演那个“配合的载体”?
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翻搅,没消化的肉汤、劣质糖精混着恐惧的酸水,首往喉咙冲。她死死咬住下唇,把那股恶心和呜咽硬生生咽回去,牙齿深深嵌进柔软的唇肉,尝到了新鲜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