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帘轻晃,隔绝了外面浑浊的光线与嘈杂,却挡不住那股渗进骨髓的阴冷,还有心底疯长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恐惧与绝望。林暖暖蜷在毯子里,浑身僵硬冰冷,眼泪无声浸湿了粗糙的布料,洇出大片冰凉的湿痕。
易枫出去了。带着那几声密码似的冰冷触击声留下的疑云,也带着她心里轰然崩塌的信任废墟。
他还会回来吗?回来继续他的观察与记录,还是干脆带着“涅槃”的成果,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疤在炉子那头睡得正沉,鼾声粗重均匀,对这方寸之地里刚刚上演的无声崩溃,半点察觉都没有。
林暖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被遗弃在冰窟里的残破玩偶。身体的疼痛还在,意识却像飘离了躯壳,悬在冰冷的黑暗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绝望彻底淹没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布帘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不是易枫那种刻意放轻、却依旧沉稳有力的步子,反倒有些拖沓虚浮,还伴着压抑不住的低咳和粗重喘息。
布帘被猛地掀开,一股更浑浊冰冷的气流卷了进来,还夹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汗水酸馊的气息。
是易枫回来了。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进来的,一手死死捂着腹部,指缝间暗红的液体不断往外渗,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积灰的地面上。另一只手拖着个比先前更破烂的帆布袋,袋身撕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沾着污迹的瓶瓶罐罐,还有些用脏布裹着的东西。
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爬满冷汗,嘴唇因为失血和疼痛失了所有血色,微微发颤。那双总是沉静幽深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神涣散,视线在昏暗的屋里茫然扫过,好半天才勉强聚焦在炉边蜷缩的林暖暖身上。
看见她的瞬间,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本能的松懈,可那点松懈眨眼间就被更深的痛苦和虚弱吞没了。
“老……疤……”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从气管里硬挤出来,“药……止血……快……”
话没说完,他身子猛地一晃,再也撑不住,顺着墙壁软软滑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个破烂的帆布袋脱手滚落,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撒了一地——几个印着红十字的急救包,几盒药品,几包被踩扁的压缩饼干,半瓶浑浊的净水,还有……一个摔碎了屏幕、外壳严重变形、连线路都在外的黑色方块。
那东西看着像个老旧的通讯器,又像是某种数据终端,此刻屏幕漆黑,裂痕爬满外壳,显然己经彻底报废了。
老疤被惊醒,猛地坐起身。他那只浑浊的独眼看清地上易枫的惨状和满地狼藉,瞳孔骤然收缩。他低骂了一句,动作却快得惊人,起身从自己那个上了锁的小铁箱里,翻出几卷还算干净的绷带,还有一小瓶颜色可疑的粉末状药物。
“按住他!按住伤口!”老疤冲林暖暖吼,声音又哑又急。
林暖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懵了。前一秒,她还陷在背叛的冰窟里瑟瑟发抖,下一秒,那个在她心里己然被妖魔化的、冷静强大的易枫,就以这般惨烈脆弱的姿态,摔在了她眼前。
巨大的震惊盖过了恐惧和猜疑,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毯子里挣出来,扑到易枫身边。
凑近了才看清,他腹部的伤有多骇人。破烂的衣服被豁开一道口子,小腹左侧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皮肉翻卷,暗红的血正汩汩往外涌,甚至能瞥见一点青灰色的肠管边缘。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中了毒,又像是沾了什么腐蚀性的东西。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一股奇怪的、类似化学灼烧的焦糊恶臭扑面而来。易枫的身体因为剧痛,正无意识地轻微抽搐,冷汗浸透了他额前的碎发和破烂的衣领,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己经咬出了血。
“按住这里!使劲!”老疤把一团混了药粉的布团塞到林暖暖手里,指着伤口上方出血最猛的动脉点。
林暖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团沾着药粉的布。她看着易枫惨白的脸,看着他涣散痛苦的眼神,看着他腹部那个狰狞的伤口,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关于背叛、算计、冰冷触击声的怀疑和恐惧,在这片刺目的鲜红和惨烈的现实面前,被冲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