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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糖果（第1页）

肉汤那点转瞬即逝的暖意，刚落进冰冷的胃袋便消散无踪，反倒勾出更深沉的倦意来。就像一群被强拉起来干活的细胞，应付完“进食”这桩差事，立刻便瘫回原地，连动弹的力气都不愿多费。

林暖暖蜷在毯子里，眼皮重得像是坠了两块铅。炉火的光在视野边缘明明灭灭，隔着层毛玻璃似的，看不真切。胸腔里，心脏正缓慢而沉闷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那些新生的、还没长牢靠的组织，细细的隐痛便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喉咙口又泛起那股熟悉的腥甜铁锈味，比先前淡了些，倒像是淤血残留的尾调。

意识眼看就要沉进那片因倦怠和病痛凝成的粘稠黑暗里，身侧忽然传来衣物的窸窣声。

易枫不知是醒了，还是压根就没睡。他起身的动作轻得不像话，走到角落那个帆布袋旁蹲下身，手指在里面轻轻翻找着。

林暖暖勉强掀开眼皮，透过睫毛的缝隙，望着他被炉火拉得老长的沉默剪影。他的动作透着股刻意的小心，仿佛那袋子里装的不是食物药品，而是一碰就碎的珍宝，或是半点碰不得的违禁品。

一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被他取出来，打开，里面躺着几只颜色形状各异的小瓶和金属管，还有几支独立包装的注射器。紧接着，那个检测仪器也被他拿了出来。

林暖暖的心轻轻往下一沉。又到了检查和用药的时候了。

易枫捧着东西走回炉边，在她身旁重新坐下。他没有急着动手，先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轻轻托起她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上，凝神静了片刻。

“体温还是偏低，心率偏慢，但节律比昨天规整些。”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记录。指尖凉丝丝的，触感却稳得很。

而后，他打开了检测仪器。幽绿的屏幕光倏然亮起，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冰凉的探头被他轻轻贴上她手臂上暗金色纹路最密的地方。

熟悉的微麻电流感漫上来，林暖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易枫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和起伏的曲线，他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即又缓缓舒展开一丝，眼底掠过一点复杂难辨的光。

“能量代谢水平稳中有升……细胞异常活性在可控范围内波动……”他喃喃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仪器外壳，发出细碎的哒哒声，“基础生理指标……虽说还是低于健康基线，但好歹止住了恶化的势头，甚至有了点微弱的回升。”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喜意，只有研究员分析实验数据时的那种冷静审慎。可林暖暖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绷得紧紧的气息，随着屏幕上稳定的数据，悄悄松了那么一丝。

仪器被他收起来，目光落在那些药瓶和注射器上。指尖在几个不同颜色的瓶子上方转了转，像是在掂量。末了，他拿起一支装着淡金色粘稠液体的注射器，又拿起一个装着无色透明液体的小瓶。

“常规稳定剂，配了点能量补充剂。”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手法娴熟地将两种药剂混在一起，弹了弹针管排出空气。

冰凉的酒精棉再次擦过手臂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针尖刺入静脉，淡金色的混合液体被缓缓推了进去。

和之前的药剂全然不同。这一回，没有那种瞬间席卷全身的霸道暖流，也没有尖锐的刺痛。液体注入的过程平缓得很，只带来一丝清浅的凉意，像清泉慢慢渗进干涸的土地。紧接着，一股极温和的力量，仿佛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了身体最深处的疲惫。那钻心的钝痛没有消失，却像是被这凉意冲淡抚平了，不再那么撕心裂肺。就连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弱，也像是被注入了一丝微弱却实在的支撑。

这不是麻痹，不是透支，更像是一场恰到好处的安抚与补给。

林暖暖有些讶异地抬眼看向易枫。

他正低头处理用过的注射器，动作一丝不苟。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这个配方温和些，更适配你现在的平台期。”他语气依旧平淡，“之前的药劲儿太猛，只能救急。现在你要的是稳扎稳打，让身体慢慢适应，把涅槃带来的那些变化牢牢巩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