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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生存法则（第1页）

老疤给的净水配额见底了。不是易枫算错了账，是第三天清晨，老疤用那只浑浊的独眼扫过空瘪的储水罐，哑着嗓子撂下话：“上游集水点被占了，兴许是黑蝎的人，也可能是别的饿疯了的。配额减半，要么，你们自己想辙。”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只有冷冰冰的规矩。这就是地下巢穴的生存法则。

易枫没吭声，认下了这个现实。他翻出背包里剩下的食物和药剂，没多少了。林暖暖的身子总算熬过了融合初期最凶险的关口，不至于随时崩溃，可涅槃带来的改造远没完成。持续的疼、散不去的虚弱、忽高忽低的能量代谢，再加上地底阴寒的侵蚀，都得靠实打实的营养和水撑着。那些针剂只能治标，顶不了根本。

“我出去一趟。”他起身，开始检查家伙什。匕首插回靴筒，又把那根捡来磨尖的钢筋用布条缠好握柄，背到身后。动作干脆，没半点拖泥带水。

林暖暖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他。炉火早就灭透了，阴冷像虫子似的从墙缝和地面钻出来，往骨头缝里钻。她知道他必须去——没水没吃的，他们撑不过三天。可看着他要踏进外面那个满是未知危险的世界，一股比身上疼更尖锐的恐慌，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小心。”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只挤出这两个字。

易枫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过头看她，通风管道漏下的一缕微光穿过布帘，在他脸上割出明一块暗一块的线条。眼神还是那么沉，可深处好像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像错觉。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待在帘子里，老疤在，别出去。”

他又看向角落里闭目养神的老疤：“麻烦多照看着点。”

老疤眼皮都没抬，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易枫没再耽搁，掀开布帘，侧身闪了出去。布帘落下，隔开了外面的混沌光线和隐约的嘈杂，也把这小空间里唯一的活气，一并带走了。

林暖暖的目光黏在晃动的布帘上，心脏在胸腔里沉得发闷，每跳一下，都牵扯着脆弱的胸腔。恐惧像这地下的潮气，慢慢漫上来，裹住了她。不只是担心易枫的安危，更是怕自己被孤零零丢在这绝望的深渊边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地下的时间没个准头，只能靠身体的感受来数——疼一阵，饿一阵，喉咙干得冒火，倦意一波波压下来。

老疤大半时候都像尊风化的石像，守着那口冷透的铁锅。偶尔他会起身，从角落一个锁着的小铁箱里摸出点东西——半块黑黢黢的植物粉饼，或是一小撮干瘪的草叶，就着一口净水，慢慢嚼，慢慢咽。他从不分给林暖暖，甚至很少看她，仿佛她只是角落里一件碍不着事的破烂。

外面的巢穴一首没安生过。压抑的争吵、孩子断断续续的哭、远处莫名的骚动，比往常更频繁，也更焦躁。缺水缺粮的压力，像根越收越紧的绳子，勒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本就脆弱的秩序，眼看着就要散架。

有一次，离他们这“房间”不远的地方，突然炸开一阵激烈的打斗和惨叫。金属碰撞的脆响、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带着暴怒和恐惧的嘶吼，搅得整个巢穴都不安生。那动静持续了快一分钟，最后在一声凄厉的哀嚎和拖拽声里，慢慢平息下去。

林暖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浑身僵得像块冰。她能闻到空气里飘来的新鲜血腥味，甜腥气首钻鼻腔，让人胃里翻搅。

老疤只是在那时微微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独眼里没半点波澜，很快又闭上了，仿佛外面发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比外面的暴力本身，更让林暖暖觉得彻骨的冷。

易枫走了很久。久到林暖暖在疼、饿、渴和恐惧的轮番折磨下，意识都开始恍惚。她总觉得布帘外有他的脚步声，有他低沉的说话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烟味。

可每一次满怀期待地看向布帘，那里都只有死寂，只有晃动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以为易枫再也回不来的时候，布帘猛地被人掀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铁锈味、硝烟味、浓稠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皮肉烧焦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