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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窥视（第1页）

地下巢穴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昏黄的灯光一成不变地亮着，通风管道的嗡鸣像久病之人的喘息，无休无止。时间的流逝没法靠天色判断，只能从周围住户的动静，或是身体里反复袭来的痛意与虚弱里，勉强捕捉一点模糊的痕迹。

林暖暖多数时候都蜷在炉子旁那块稍暖的地方。老疤给的净水带着漂白粉和铁锈的怪味，压缩干粮硬得硌牙，咽下去时，连带着食道都隐隐作痛。她的身子就像台摔碎了又勉强粘起来的机器，每动一下，浑身上下都在发疼。“涅槃”带来的那点暖意早被地底的阴冷吞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钻骨的寒，还有无处不在的刺痛酸麻，成了她意识里甩不掉的背景。

易枫很少待在这个小空间里。他像个没声的影子，大半时间都在外头。有时会带回些额外的吃食——几颗颜色可疑的块茎，半罐没标签的黏糊罐头；有时只是回来看看她的状况，给她打一针不同颜色的药剂。淡蓝色的能提劲，无色的管止痛，偶尔还有种暗红色的，打完她就会陷进沉得离谱的睡眠，醒过来时，身体里的紊乱似乎被压下去一些，倦意却更重了。

他话极少，开口也都是简短的指令或问句：“喝水。”“别动，换药。”“哪里最痛？”他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一种审视，盯着她的脸色、呼吸、瞳孔，更多时候是拿着检测仪，对着她的手臂或颈侧扫来扫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眉头时而皱起，时而松开。

这种沉默的打量让林暖暖浑身不自在。有时她会撞见他转身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色，那里面没有纯粹的担忧，反倒掺着算计、等待，还有些她读不懂的沉郁。每到这时，她心里压着的疑惑就会冒头，可转眼又被身体的痛和处境的无奈盖过去。

离开？以她现在的样子，走出这个能勉强遮风挡雨的角落，离开易枫——这个虽然冷淡，却能给她一口吃的、一针药的人，跟送死没两样。

她只能缩着，忍着，像角落里一株见不到光的、快要枯死的草。

老疤大多时候也沉默着，坐在炉子另一头，拿把豁口的小刀削着木头，或者就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他那只浑浊的眼睛偶尔会扫过林暖暖，里面没有同情，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看惯了生死病痛的漠然。

可这片被隔开的小空间，终究不是密不透风的。布帘挡不住外面那个拥挤、污浊，塞满焦躁与绝望的世界。

各种声音钻进来，无孔不入。隔壁格子里夫妻的低声争吵和厮打，远处孩子饿得发慌的啼哭，更远处有人拿金属片敲出单调又绝望的声响。到了夜里，还会飘来些更暧昧、更让人不安的动静。

气味也混作一团。劣质烟草味、汗酸味、腐烂食物的馊味，混着老疤锅里怪汤的气味、易枫身上偶尔带回的硝烟味，还有她自己身上的药味和病气，凝成一股呛人的、独属于地下巢穴的气息。

最让林暖暖不安的，是那些目光。

虽说易枫和老疤在这片B-7维护室的地界，似乎有几分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分量，可布帘的缝隙、门口路过的人影，还是会时不时投来窥探的视线。

有时是路人好奇的一瞥，看到她苍白的脸，又很快挪开；有时却是黏在身上的、带着打量和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注视。那些目光像暗处湿滑的触手，在她身上慢慢爬过，带着好奇、贪婪，或是纯粹的麻木。

有一次，她在昏沉中醒来，正对上一双从布帘缝隙里探进来的眼睛。那眼睛布满血丝，眼白浑浊发黄，瞳孔却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近乎疯狂的饥渴和兴奋，像饿极了的野狗撞见了虚弱的猎物。

林暖暖吓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察觉到她的恐惧，反倒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她，目光在她的脸、脖颈、露出的手腕上流连，甚至还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就在林暖暖几乎要尖叫出声时，布帘外传来易枫冰冷的声音：“滚。”

只有一个字。

布帘外的人似乎僵了一下，随即迅速缩了回去，外面传来一阵慌乱远去的脚步声。

易枫掀开布帘走进来，手里拿着半袋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林暖暖惊魂未定的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布帘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