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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抉择（第1页）

维修通道出口外的风，凛冽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卷着废墟特有的尘土和远处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粗暴地灌进林暖暖灼烧般的肺叶。她跪在冰冷开裂的水泥平台上，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剧烈的痉挛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从喉咙里呕出来，暗红的血沫星星点点溅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易枫几乎是立刻侧身挡在了风口的方向。他没说话，只是迅速扫视了一圈西周——废弃厂房的屋顶平台，视野开阔得无处藏身。他眉头紧锁，额角那道新鲜的擦伤在铅灰色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他立刻蹲下身，手臂穿过林暖暖的腋下和膝弯，用尽全力将她抱了起来。

“撑住，暖暖。”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急促奔跑后的微喘，却异常稳定，落在她耳边，“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找个地方给你处理伤口……和药剂。”

他的怀抱并不温暖，甚至能透过破烂的作战服感觉到他肌肉因用力而绷紧的坚硬，还有他身上浓重的硝烟、血腥与汗味。但这份坚实的存在感，和他话语里那份不容置疑的“我们”，让林暖暖在灭顶的痛苦和虚弱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她无力地靠在他肩头，眼前阵阵发黑，只能感觉到他抱着她，步伐迅捷而沉稳地冲向平台另一端那个半塌的楼梯口。

楼梯间里堆满了垃圾和碎料，霉味呛得人鼻腔发酸。易枫抱着她，行动明显受限，但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小心避开那些尖锐的金属碎渣。昏暗的光线下，林暖暖勉强睁开眼，看到他紧抿的唇线，看到他下颌绷紧的弧度，看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灰尘，蜿蜒而下，在下巴处凝成一滴，重重砸在台阶上。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她气若游丝地想挣扎，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别动。”他打断她，语气带着罕见的强硬，手臂收得更紧，“节省体力。马上就到。”

他的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决心，也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林暖暖无法分辨的紧绷。她不再挣扎，将脸埋在他肩颈处，感受着他颈动脉急促而有力的搏动，那节奏奇异地与她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形成对比。

他们闯入二层一个相对完整的房间。易枫将她小心地放在那张积满厚灰、弹簧的破沙发上。沙发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林暖暖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

易枫迅速脱下自己那件己经破烂不堪的外套，毫不犹豫地垫在她头颈下，隔开那些脏污的弹簧。然后他转身，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检查门窗，用一张沉重的破桌子牢牢顶住房门，又扯下挂在窗框上的、厚重却破烂的窗帘，尽可能遮住最大的几个破洞。

房间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和破洞透进的几缕惨淡天光，勾勒出漂浮的灰尘和易枫忙碌的剪影。他做得专注而迅捷，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时间赛跑。

做完这一切，他才快步回到沙发边。他单膝跪地，与她的视线齐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仔细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灰败的额头，移到失血的嘴唇，最后定格在她涣散却依然睁着的眼睛上。那眼神里翻涌着浓重的担忧、焦灼，还有一种林暖暖看不懂的、深沉的痛楚。

“暖暖，”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途奔袭和高度紧张后的疲惫，“看着我，保持清醒。”

他伸出手，不是去擦她嘴角的血迹，而是用力握住了她冰冷颤抖的手。他的掌心粗糙，布满硬茧，却异常温暖，那份温暖透过皮肤，微弱地传递过来。

“药……”林暖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绝望。

易枫点了点头，眼神沉静下来，那种属于战士的绝对冷静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他松开她的手，从腰间那个加厚的、带有锁扣的口袋里，取出了那个扁平的铅盒。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但林暖暖注意到，当他指尖触及盒盖时，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仿佛在触碰什么极为重要又极为危险的东西。

“咔哒。”

轻微的弹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