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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储梦之匣（第1页）

门内的空气冷得不带一丝活气，干燥得像是要把人肺里最后一点水分都抽干。暗绿色的应急灯光从天花板的网格里渗下来，均匀又冷漠地铺在每一寸地方，把林立的金属储存架、密封的低温箱，都镀上了一层诡异的、不真切的色泽。

这里静得吓人。静到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嗡鸣，能听见易枫略显粗重的呼吸，甚至能听见远处某台维持最低运转的机器，发出的极轻微的、周期性的“滴答”声。

林暖暖站在门口，冰冷的空气刺得她喉咙发痒——那是被药物强行压下去的咳嗽欲，又在蠢蠢欲动。她死死盯着眼前这片望不到头的金属森林，每个储存箱上闪烁的指示灯，都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沉默地打量着闯入的不速之客。这里没有腐烂的腥气，没有硝烟的味道，没有废墟里那些触目惊心的死亡痕迹，却藏着一种更深的死寂——属于被遗忘的科技文明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易枫先一步踏了进去。他的靴子踩在纤尘不染的合金地板上，发出清晰得有些突兀的声响。他没有急着往深处走，而是举着手电快速扫过最近几排架子，目光像扫描仪似的，掠过那些模糊的标签。

“按旧档案的分类，最高等级的实验性生物制剂，该在A字头的核心冷储区……”他低声自语，更像是在给自己梳理思路，“这里太大了，分头找能快些。暖暖，你从这边开始，盯着标签上的项目代号，找‘Phoenix’或者类似的字眼，但凡有‘细胞重塑’‘极限活性’这类描述，都别放过。”

他递给林暖暖一个备用的微型照明器。比手电小得多，光线更集中，正适合凑近了看标签。

林暖暖接过照明器，指尖一片冰凉。分头找？在这片陌生、诡异、安静得让人发毛的空间里？

似乎看穿了她的迟疑，易枫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指尖依旧没什么温度。“别怕，这里封闭太久了，除了这些机器，应该没活物。省点时间，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有关切，可更深的地方，是不容置疑的、对效率的执着。

这话戳中了林暖暖最深的恐惧。药效正在退去，肺腑间的隐痛和虚弱感，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一点点硌得她难受。时间，确实是她最耗不起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握紧照明器，转身走向易枫指的那排架子。

暗绿色的光线下，一排排银灰色的金属箱，像沉睡的棺椁。她凑近了，用照明器的微光辨认那些被低温和岁月磨得模糊的标签。大多是拗口的化学式、冗长的项目编号，夹杂着些缩写。T-病毒抑制血清（失效），N-7型神经再生剂（样本污染），K-003共生体胚胎（己销毁）……

一个个冰冷的字眼，揭开了这里曾进行过的禁忌研究的冰山一角。每个标签背后，或许都曾寄托过疯狂的希望，最终却都归于沉寂。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只是因为低温。

她逼着自己集中精神，目光飞快掠过一个又一个箱子。没有，没有，还是没有。“Phoenix”，“涅槃”，这些词像沉进了深海，连一点影子都不见。

寂静在耳边越放越大，只有自己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易枫那边偶尔传来的、翻动记录板或轻叩箱体的细微声响。他找得很专注，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动静，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林暖暖觉得体力正飞快地流失，连握着照明器的手都开始发沉。她不得不时不时靠在冰冷的储存架上喘口气，肺里那股熟悉的滞涩感越来越重。她忍不住抬眼望向易枫的方向，他正站在几排架子外，背对着她，微微仰头查看着高处的箱子。暗绿色的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紧绷的背影，不知道肩膀上的伤，是不是还在渗血。

就在这时，她手中的照明光束，无意间扫过脚边储存架最底层的角落。那里塞着个箱子，比旁边的都要小一圈，颜色也更深，像是某种特殊合金打造的。它被半推在架子深处，落了薄薄一层灰，指示灯是灭的，仿佛早就被彻底遗忘。

标签几乎被灰尘盖满了。林暖暖心里一动，蹲下身，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去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