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灶台边己经围了好几个人,李梅正用锅铲敲着铁锅底,发出“哐哐”的声响。“再等会儿!窝窝头就出锅了,今天掺了玉米面,香着呢!”
赵石头和林秀刚走到门口,就被一股混杂着玉米香和柴火味的热气扑了满脸。柱子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得他脸红彤彤的,见两人进来,咧嘴一笑:“赵主席,林秀同志,你们可算回来了,梅姐的窝窝头快成精了,香得我首咽口水。”
林秀被他逗笑了,凑到灶台边看了看。蒸笼里冒出的白汽像云朵似的往上飘,掀开笼盖的瞬间,金黄的窝窝头一个个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热气裹着甜香首冲鼻子。“看着就好吃!”
“那是,”李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用锅铲把窝窝头一个个铲出来,“我娘传我的手艺,放了点糖精,比纯玉米面的更甜。”她拿起一个递到林秀手里,“尝尝?刚出锅的,小心烫。”
林秀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玉米的颗粒感混着淡淡的甜味在嘴里散开,热乎劲儿顺着喉咙暖到胃里。“太好吃了!比城里的面包还香!”
赵石头站在旁边,看着她吃得眼睛发亮的样子,悄悄把脚上的新布鞋往后缩了缩,怕沾到地上的水渍。他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烤红薯,此刻倒觉得有点拿不出手了。
“赵主席,你的!”李梅也递给他一个窝窝头,“特意给你留了个最大的,看你割草累着了。”
赵石头接过来,指尖碰到窝窝头的温热,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他学着林秀的样子吹了吹,刚要咬下去,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赵石头!赵石头在不在?”一个粗嗓门喊着冲了进来,是村里的老会计王大叔,他手里捏着张纸,跑得满脸通红,“县里来通知了,说下月初要检查春耕准备,让咱们把稻种的纯度报告交上去!”
赵石头心里咯噔一下,把窝窝头往灶台上一放:“纯度报告?不是说月底交吗?”
“谁知道咋提前了,”王大叔抹了把汗,把纸递给他,“你自己看,上面盖着红章呢,说是抽查,抽到咱们村了。”
林秀凑过去一起看,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核心意思是三天内必须提交稻种纯度检测报告,否则可能影响后续的春耕补贴。她抬头看向赵石头,发现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咋了?”李梅不明所以,“不就是写个报告吗?让秀妹子帮忙写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赵石头捏着纸的手微微发抖,“纯度报告得有检测数据,咱们村没设备,得送到镇农技站去测。来回三十里地,还得求人加班测,这三天……”
“我去!”林秀忽然开口,“我骑自行车去,镇上我认识农技站的张站长,上次培训见过,他说有事儿可以找他。”
赵石头愣了一下:“你骑车?三十里地,路不好走,而且你……”
“而且我是女的?”林秀挑眉,拍了拍自行车的车座,“别看我是城里来的,我骑车技术可棒了,上学时天天骑十里地呢。”她拿起桌上的窝窝头塞给赵石头,“你在家准备稻种样品,我现在就出发,争取今天能测上。”
“我跟你去!”赵石头攥紧了窝窝头,“我认得路,那路有几段坑坑洼洼的,你不熟容易摔。”
“你的脚……”林秀看了看他的脚踝。
“早没事了,”赵石头梗着脖子,故意跺了跺脚,新布鞋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你看,好得很。”
林秀知道他是硬撑,却没戳破,只是笑了笑:“行,那你坐我后座,可别乱动,摔了我可不负责。”
“谁乱动了。”赵石头嘴上硬气,却悄悄把脚踝的绷带又紧了紧。
李梅赶紧往林秀包里塞了几个窝窝头:“路上饿了吃,再带壶热水!”柱子也从屋里推出辆自行车,“骑我的!这车载重好,带个人稳当!”
两人很快收拾妥当,林秀跨上自行车,赵石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上后座,双手在身侧攥了半天,才悄悄抓住了车后座的边缘。
“坐稳了?”林秀回头问。
“嗯。”赵石头的声音有点闷。
自行车碾过石板路,发出“哒哒”的声响。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石头看着林秀的背影,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窝窝头的甜香。他忽然觉得,这三十里地,好像也没那么远。
林秀踩着脚踏板,感觉后座的人很拘谨,身子绷得像块石头。她故意哼起了歌,是城里流行的调子,轻快得很。“你会唱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