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席,铺好了吗?快下来吧!”李梅在底下喊,声音都带着哭腔。
“再等等!”赵石头的声音从屋顶传来,带着点喘,“东南角还有个小洞,我补上就……”
话没说完,就听“咔嚓”一声脆响,他脚下踩着的一块朽木突然断裂!林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睁睁看着赵石头的身子猛地往下一坠,手里的麻绳也跟着松了半截!
“赵石头!”林秀失声喊出来,忘了称呼“主席”。
好在赵石头反应快,在身子坠下去的瞬间,死死抓住了旁边的木梁,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就是黑漆漆的地面。蓑衣被风掀起,露出他后背被雨水浸透的短褂,紧紧贴在皮肤上。
“别乱动!”林秀急得浑身发抖,冲旁边的后生喊,“快找梯子!把晒谷场的长梯扛来!”
后生们疯了似的往晒谷场跑,林秀却不敢移开视线,死死盯着悬在半空的赵石头。雨水打在她脸上,凉得刺骨,可手心却全是汗。
“怕了?”赵石头忽然低头看她,脸上溅满了泥点,嘴角却咧开个笑,“这点高度,跟当年在青纱帐里爬树掏鸟窝比,差远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废话!”林秀又气又急,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你抓紧了!千万别松手!”
“知道。”赵石头应了一声,抓着木梁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底下那个仰着头、眼睛通红的姑娘,忽然觉得这风雨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没过多久,后生们扛着长梯跑来了。赵石头借着梯子的支撑,终于安全落地,脚刚沾地就打了个趔趄,林秀赶紧冲上去扶住他,才发现他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显然是刚才悬在半空时崴到了。
“你怎么样?”林秀的声音都在抖,想扶他去祠堂,却被他甩开了手。
“没事。”赵石头皱着眉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粮仓里走,“先看看稻种湿了没。”
粮仓的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湿气的热气扑面而来。借着马灯的光,能看见墙角的囤粮筐边缘湿了一小块,好在大部分稻种都被塑料布盖住了,没受太大影响。赵石头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稻种,确认是干的,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往门框上一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吓死我了。”李梅拍着胸口,指挥后生们把湿了的稻种搬到干燥的角落,“要是这些稻种毁了,明年可咋办。”
“毁不了。”赵石头的声音有点哑,看了林秀一眼,“多亏了你们来得快。”
林秀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卷起赵石头的裤腿。他的脚踝又红又肿,上面还划了道血口子,被雨水泡得发白。“必须去祠堂上药,不然会发炎的。”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像在命令,又像在恳求。
赵石头想拒绝,可看着林秀眼里的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闷声道:“先把剩下的塑料布铺好。”
等把粮仓里里外外检查妥当,确保再没有漏雨的地方,雨势己经小了些。林秀扶着赵石头往祠堂走,他的体重大半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却让她心里莫名踏实。泥水溅在两人的裤腿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像幅歪歪扭扭的画。
祠堂里的马灯亮着,李梅己经烧好了热水,还找出了林秀带来的红伤药。林秀让赵石头坐在长凳上,端来热水给他清洗伤口,他疼得“嘶”了一声,却没动。
“城里来的姑娘,还懂这个?”他看着林秀低着头,认真地用棉签沾着药水清洗伤口,齐耳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在工作队学的。”林秀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水汽,“以前在城里,哪见过这阵仗,来了村里才知道,干活哪有不受伤的。”她往伤口上涂药膏时,动作放得更轻了,“您也是,刚才太冒险了,屋顶那么滑……”
“不冒险,稻种就毁了。”赵石头打断她,声音有点闷,“这稻种是全村的指望,不能出事。”
林秀抬起头,撞进他黑沉沉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警惕和硬邦邦的劲儿,只有些疲惫,还有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像被雨水洗过的夜空,藏着星星。
“以后别这样了。”她低下头,继续用绷带包扎伤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城里口音的尾音,“您是贫协主席,要是您出事了,大家更慌。”
赵石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包扎的手。她的手指纤细,却很稳,绷带缠得松紧正好,带着点药膏的清凉气息。祠堂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滴答”声,像在数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