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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一九四九9（第1页）

一行西人绕到村东头的破庙后墙。破庙早就没了佛像，只剩断壁残垣，后窗果然对着片半人高的树丛，枝叶茂密，正好能遮住人影。林秀拨开树枝往里看——庙里的土桌上果然放着个麻袋，老黄正蹲在地上抽烟，周地主的婆娘站在旁边，尖着嗓子说：“……等他们发现稻种发霉，肯定会吵起来，到时候就说工作队没管好粮仓，让他们互相猜忌……”

“没错。”老黄吐了个烟圈，“等明年播不了种，村里乱了，就没人记得土改分地的好了，到时候……”

话没说完，赵石头己经忍不住了，低吼一声“狗东西”，抬脚就想踹门。林秀赶紧拉住他，用眼神示意——李梅带着人来了。

李梅领着两个穿工装的男同志，悄无声息地绕到庙前门，手里还拿着麻绳。“动手！”李梅低喝一声，三人猛地推开门，老黄和周婆娘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往桌下钻，就被按在了地上。

赵石头冲进去，抓起桌上的麻袋，解开绳结一看，里面果然是混着煤渣的稻种，跟粮仓里散落的一模一样。他气得手都抖了，举起麻袋就想往老黄脸上砸，被林秀拦住了。

“赵主席，人赃并获，交给乡公所处理。”林秀的声音很稳，“让他们在全乡面前认错，让大伙都知道，谁敢动公仓的粮，就是跟全村人作对。”

老黄和周婆娘被捆着押走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却没人理他们。村民们听说了这事，都围到粮仓来看，有人气得往地上啐唾沫，有人庆幸发现得早。

“多亏了小林同志心细！”王老汉捋着胡子叹道，“不然明年的稻种真被毁了，咱哭都来不及！”

“赵主席也果断！”张翠花跟着说，“要不是你们俩一搭一挡，哪能这么快抓住人？”

赵石头听着这话，看了林秀一眼。她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好稻种一粒粒捡起来，手指被稻壳划得发红，却捡得格外认真。阳光透过粮仓的木窗照在她身上，把她的短发染成了金棕色，像落了层光。

他忽然走上前，也蹲下身，学着她的样子捡稻种。粗糙的大手捏着细小的稻粒，动作有点笨拙，却捡得很仔细。

“赵主席，您也来啦？”林秀抬头笑了，小虎牙在阳光下闪着白，“这些好种子得捡干净，明年播下去，肯定能长出好庄稼。”

“嗯。”赵石头应了一声，没看她，可嘴角却悄悄往上翘了翘。

粮仓里的阴云散了，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堆积的稻种上，泛着金闪闪的光。林秀和赵石头蹲在地上捡种子，村民们也纷纷加入进来，捡的捡，扫的扫，没人说话，可空气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劲儿，像攥紧的拳头，又像憋着的希望。

赵石头捏着手里的稻粒，忽然觉得，这城里来的丫头片子，不光嘴皮子厉害，心也细得像筛子，跟她一起干活，心里踏实。

远处的田埂上，红旗的红缨子在风里飘着，像团烧不尽的火，映得这片刚经历过风波的土地，格外亮堂。

秋雨来得猝不及防。

傍晚时分，西边的天空还挂着橘红的晚霞，不过半个时辰，乌云就像被打翻的墨汁，顺着天际线漫过来，转眼就把日头吞得干干净净。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在祠堂的瓦片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敲窗。

林秀正在整理夜校的识字课本，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赵石头的吼声，混着风雨声，听得不太真切。她赶紧放下课本往外跑，刚推开祠堂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雨打了个哆嗦——赵石头正扛着根粗木杆往村西头跑，蓑衣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紧抿的下巴。

“赵主席！咋了？”林秀扯着嗓子喊，雨水顺着她的齐耳短发往下淌，糊了满脸。

赵石头猛地停住脚，回头时帽檐下的眼睛在雨幕里亮得惊人：“粮仓漏雨了！你去叫上李梅和几个年轻后生，带些塑料布和绳子，快！”

林秀心里一紧，转身就往村东头跑。粮仓里囤着的稻种是全村明年的指望，要是被雨水泡了，那可真是塌天的大事。她踩着积水往李梅家冲，布鞋灌满了水，每跑一步都“咕叽”作响，可她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只有赵石头那句话：“快！”

等林秀带着李梅和五六个后生赶到粮仓时，赵石头己经爬上了粮仓的顶。他站在倾斜的屋顶上，手里攥着块油布，正试图把漏雨的破洞盖住，可狂风卷着雨水往他身上扑，油布被吹得像面失控的旗子，好几次差点把他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