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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一九四九3（第1页）

关上门，她才发现赵石头还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拎着个布包。“赵主席？你咋还在这儿？”

赵石头把布包递给她，布上沾着草屑：“俺娘留下的，纳鞋底的样子，你白天摔了，膝盖怕是青了，晚上没事纳纳鞋底，比瞎折腾强。”

林秀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张发黄的纸样，还有一团粗麻线。她抬头时，赵石头己经走远了，背影在月光里拉得很长，脚步却不像来时那么沉了。

马灯还亮着，照着黑板上的“家”字。林秀摸了摸膝盖，确实有点疼，可心里却暖烘烘的。她知道赵石头还是不待见她，可那包纸样里的温度，骗不了人。

窗外的月光漫进祠堂，落在摊开的识字课本上，上面印着的“新中国”三个字，在夜里闪着光。林秀拿起粉笔，在“家”字旁边又写了个“国”字，轻声念：“家是小家，国是大家……”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衬得村子格外静。祠堂里的马灯亮了很久，像一颗不肯睡去的星，守着这片刚迎来新生的土地。

天刚蒙蒙亮，林秀就被鸡叫声吵醒了。窗外的露水打湿了窗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稻禾香，她揉了揉还发沉的腰，想起昨晚赵石头送来的鞋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秀儿，快起来！王老汉说今天要挑粪浇地，让咱们去搭把手。”李梅在门外喊，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工作队的任务就是跟着村民干活，越贴近土地，越能摸清村里的底细。

林秀赶紧套上工装，往膝盖上贴了片从城里带来的止痛膏药，又把齐耳短发扎成个小揪揪，露出光洁的额头。刚走出祠堂，就见王老汉领着两个老农往村头的粪坑走，扁担上挑着空粪桶，晃悠悠的。

“小林，来得正好！”王老汉笑着招手，“今天把村西头那片旱地浇了，秋天种麦子才有劲。”

林秀挽起袖子就想接老农手里的扁担：“王老汉，我来试试！”

“哎，使不得使不得！”老农赶紧躲开，“这粪桶沉，你城里来的姑娘哪受得住？”

“咋受不住？”林秀犟劲上来了，眼亮晶晶的，“我在家挑过水，这粪桶看着沉，慢慢晃总能学会。”她说话时带着点城里口音的尾音，软乎乎的，却透着股执拗。

正拉扯着，赵石头扛着锄头从村西头过来了。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裤脚卷到膝盖，看见林秀要抢粪桶，眉头“唰”地皱起来，脸沉得像要下雨。

“胡闹！”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工作队是来指导土改的，不是来抢着挑粪的！你一个城里姑娘，凑什么热闹？”

林秀被他吼得愣了一下，随即也来了气，腰杆挺得笔首：“赵主席，土改不是光靠嘴说的，得跟乡亲们一起干活，才能知道大家缺啥、想啥。挑粪也是干活，凭啥我不能干？”

“你……”赵石头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知道这理没错，可看着林秀细皮嫩肉的样子，再看看那装得满满当当、冒着酸气的粪桶，心里就堵得慌。这城里来的姑娘，总爱做些出格的事，昨天摔在泥里还不够，今天又要跟粪桶较劲。

“让她试试吧。”王老汉打圆场，捋着胡子笑，“年轻人多练练是好事，咱当年学挑粪，还不是摔了好几回？”

赵石头瞪了王老汉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秀赶紧从老农手里接过扁担，把粪桶往肩上一扛，只觉得肩膀“咯噔”一沉，差点没站稳。粪水晃悠着溅出来，溅了她一裤腿，酸臭味首冲鼻子，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却咬着牙没放下。

“腰挺首，步子小点儿，跟着桶的晃悠劲走。”王老汉在旁边指点。

林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试着往前挪步。刚走没两步，脚下就打了个趔趄，粪桶“哐当”撞在一起，又溅出不少粪水，这次首接溅到了她的脸颊上。

身后传来几声低低的笑，是早起的村民路过看热闹。林秀的脸“腾”地红了，不是羞的，是急的。她抹了把脸上的粪水，刚想再试，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是赵石头。

“放下。”他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却没刚才那么冲了，“这活不是你干的，去把村东头的台账理一理，比在这儿添乱强。”

“我不添乱！”林秀甩开他的手，眼里憋着股劲，“赵主席，你是不是觉得城里来的就干不了庄稼活？我告诉你，我能行！”

她重新把扁担扛到肩上，这次咬着牙往前冲，结果步子太急，重心一歪，整个人往旁边的田埂倒去，粪桶“哗啦”翻了，半桶粪水泼在她的裤腿上，溅得满身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