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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一九三八16（第1页）

“还有这个。”副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纸边有点卷，像是被反复揣过，“沈营长临走前写的，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

纸条是用部队的公文纸写的，边角印着模糊的“绝密”字样，显然是从废弃的公文上撕下来的。上面的字迹依旧带着点潦草，笔锋却比上次在煤矿里看到的字条沉稳了些，墨色深浅不一，想来是匆忙中写就的：

“林秀亲启：

部队奉命驰援侧翼，此去山路崎岖，或需月余方能再通消息。炒面留给村里的孩子们，掺着新麦粉煮糊糊吃，能顶饿。花籽若有地，便种下吧，蔷薇耐旱，随便丢在土里就能活，等明年开春，说不定就能冒出芽来。

知你仍在村里防疫，甚好。战乱之中，活着不易，能护得孩子们平安长大，比杀十个鬼子更有意义。我部路过麦场时，见新麦己黄，穗子沉甸甸的压弯了秆，想来丰收不远。等打完这仗，若有机会，陪你看场麦收，看看你守着的这些孩子，怎么在田埂上追着麦秸跑。

沈烈字”

“陪你看场麦收”——这七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色都比别处深些，笔尖划过纸页的痕迹重重的，像是在纸上刻下的承诺。林秀捏着纸条，指尖一遍遍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部队过境那天，沈烈站在凉棚边望着麦田的样子。彼时风吹麦浪，金色的波涛从脚下一首涌到天边，他眼里没有了平时的锐利，反而藏着点难得的柔和，像在看什么宝贝。

“沈营长还说，”副官靠在马边，扯了扯领口透透气，“他知道您这儿疫苗紧张，己经让人给后方医院送了信，让他们优先给您这边调拨一批，说是下月初就能到，让您别太熬着，夜里记防疫台账时，多烧两盏灯。”

林秀把花籽和炒面小心地放进药箱侧袋里，又把那张字条叠成小方块，塞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那里贴着心口，能感觉到纸页的温度：“你们要去哪个方向？那边战况……紧不紧？”

副官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正色道：“方向暂时不能说，军事机密。但沈营长说了，让您放心，只要弟兄们还有口气，就一定把鬼子挡回去。”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又道，“对了，沈营长还特意交代，让您保重身子，说您总爱熬到后半夜记台账、捣草药，说防疫重要，您自己的身子更重要——这话是他原话，让我务必带到。”

林秀的脸颊微微发烫，像是被晨阳晒着了，她点了点头，声音轻了些：“替我谢谢他，也请他……带兵时多当心，别总往前冲。”

副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林护士放心，我一定带到！我们走了！”他解下马缰绳，翻身上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

“路上小心！”林秀站在田埂上喊了声。

副官在马背上回头挥了挥手，枣红马“嗒嗒”地跑起来，很快就钻进了金色的麦浪里，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个小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林秀站在老槐树下，手里还攥着那包蔷薇花籽。风穿过麦田，吹得麦穗“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土地，刚被村民翻过，土块松散，带着的泥土气息，还混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林秀想了想，从药箱侧袋里摸出把随身携带的小铁铲——这是她采草药时用的，铲头己经磨得很薄了。她在老槐树根下找了块朝阳的地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个小坑，把蔷薇花籽一颗一颗埋进去，又从药箱里拿出水壶，倒了点水浇在上面，看着水慢慢渗进土里，才用脚轻轻把土踩实。

“等你们冒出芽、开出花的时候，说不定胜利就来了。”她对着新翻的泥土轻声说，像是在跟花籽做约定，又像是在跟自己打气。风吹过槐树叶，“哗哗”的响，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处理完花籽，林秀拍了拍手上的土，背起药箱继续往邻村走。路过一片金黄的麦田时，几个光着脚丫的孩子正在田埂上追逐打闹，手里攥着刚抽穗的麦秸，笑声清脆得像风铃。麦田尽头，几个老农正在弯腰割麦，镰刀“嚓嚓”地割过麦秆，捆好的麦捆像小山坡似的堆在田边。

她停下脚步，望着翻滚的麦浪，金色的麦穗在风里点头，像一片涌动的海洋。忽然想起沈烈纸条上的话——“等打完这仗，若有机会，陪你看场麦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