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第73章 一九三八10（第1页）

留下了？

她怎么能留下？

煤矿虽然隐蔽，可一旦被鬼子发现，就是死路一条！那些重伤员，那些药品，那些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在炮弹面前，都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沈烈猛地转身，就想往回走。他要回去带她走，哪怕背着她，哪怕拖着伤腿，也要把她从那随时可能塌下来的矿道里拉出来！

“沈营长！”小石头一把拉住他，脸色发白，“您回去干什么？前线还等着您呢！您现在回去，不仅救不了林护士，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她会没命的！”沈烈的声音嘶哑，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那些重伤员动不了，她一个人怎么护得住？她连把像样的枪都没有！”

“可您回去了，就能护住吗？”小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您现在是带兵的人，您的弟兄还在前线等着您指挥，您不能因为一个护士……”

“她不是一个护士！”沈烈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激动，“她是……她是能在炸弹底下把生的希望推给别人的人！是能在雪地里跪着给伤兵做人工呼吸的人！是……”

是他欠了一句“谢谢”的人。

是跟他约好“胜利了再见”的人。

这些话，他没能说出口，只是死死攥着手里的拐杖，指节泛白，连木头都被他捏出了印子。

小石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沈营长，林护士留下，肯定有她的道理。她不是傻，她是……是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重。”

沈烈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知道小石头说得对。林秀不是冲动，不是逞强，她比谁都清楚留下意味着什么。可她还是留下了，就像她当初选择背他冲出教堂，就像她一次次把口粮分给伤员，就像她忍着头晕给人输血——她做这些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能不能活，只想着能多救一个，再多救一个。

这就是她的战场，她的坚持。就像他不能后退一样，她也不会离开。

沈烈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喉咙生疼。他转过身，望着煤矿的方向，那里己经看不见了，只有灰蒙蒙的天，和远处隐约的炮声。

他想起她最后那个笑容，干净，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讨好和畏惧。那不是普通女人的笑容，是战士的笑容，是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也愿意一步不退的决绝。

“走。”沈烈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去前线。”

小石头愣了愣：“沈营长……”

“打不跑鬼子，我们谁都活不了。”沈烈握紧了手里的拐杖，一步步往前走，伤腿在泥泞里留下深深的印记，“她守着她的后方，我守住我的前线。等把鬼子赶出去了……”

等把鬼子赶出去了，他一定要回去，回到那个煤矿，回到那个教堂的废墟，回到她可能在的任何地方，亲口告诉她：

谢谢你。

对不起。

我回来了。

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他的脸上，像细小的刀子。可他没停，脚步越来越快，拐杖敲在地上的声音，像在给远方的人传递信号，一声，又一声，坚定得像誓言。

远处的战场，炮声越来越密，像在回应他的决心。沈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硝烟里，只留下那道深深的脚印，在泥泞中蜿蜒，指向胜利的方向。

而在他身后，煤矿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微弱的歌声。是林秀在教伤员们唱歌，唱的是那首《松花江上》。歌声很轻，却像一根线，一头系着后方的坚守，一头系着前线的冲锋，在这广袤的土地上，细细密密地缠绕，织成一张名为“希望”的网。

网的这头，他在冲锋陷阵。

网的那头，她在救死扶伤。

他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为了那个“胜利了再见”的约定，拼尽全力，寸步不让。

这或许就是战争里的爱情，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海誓山盟，只有一句沉甸甸的约定，和向着同一个目标，绝不回头的勇气。

煤矿的巷道深处，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林秀专注的侧脸。她正蹲在一块平整的煤块前，用根烧黑的木炭在地上写字，字迹歪歪扭扭，却是清清楚楚的药方：“蒲公英三钱，马齿苋五钱，煮水外洗，治疮疡溃烂……”

旁边围坐着几个能走动的伤兵，手里都拿着小石子，在地上跟着划。他们大多是农民出身，没读过书，却学得格外认真——林秀说，学会了这些，万一她不在，他们也能互相照应着处理些小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