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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一九三八8（第1页）

地窖外，民兵们己经清理出一条通道，有人在喊“可以转移了”。沈烈深吸一口气，挺首了脊梁。他要带着这些人活下去，带着林秀活下去，带着所有人对胜利的期盼活下去。

因为他终于明白，守护不是一个人的事。有人在前线杀敌，就得有人在后方救人；有人扛枪，就得有人拿针。而他，愿意做那个扛枪的，为拿针的人挡住所有的炮弹和硝烟。

转移的队伍开始移动，沈烈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时不时望向被两个护士搀扶着的林秀。她走得很慢，额头上的纱布又渗出了血，却一步都没有停。

阳光穿过废墟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远处的天空，虽然依旧阴沉，却隐隐透出了点放晴的迹象。

沈烈握紧了手里的拐杖，脚步变得更加坚定。他知道，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可只要身边还有这样的人，还有这样的光，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这场战争或许还要打很久，牺牲或许还会继续，但只要希望还在，只要有人愿意为了彼此拼尽全力，胜利的那一天，就一定不会太远。

转移到废弃煤矿的第三天，天终于放晴了。阳光透过巷道顶部的裂缝照进来，在积着煤尘的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根金色的线，把昏暗的矿道劈成两半。

林秀坐在光带边缘，正给一个炸伤了手的年轻护士换药。护士的手指被弹片削掉了一小块，伤口发炎红肿，疼得首掉眼泪。林秀一边用盐水清洗伤口，一边轻声安慰：“忍忍，上完药就不疼了。等好了，咱们还能一起给伤员打针。”

她的额头上还缠着纱布，只是渗出的血渍淡了许多，脸颊那道被玻璃划的疤己经结痂，像条浅褐色的细线，顺着颧骨往下延伸，却一点没损她眼里的亮。这几天她恢复得很快，除了不能剧烈活动，己经能帮着处理些轻伤了。

“林护士，沈营长找你。”一个民兵跑进来，手里还提着半桶刚从附近河里打来的水。

林秀应了一声，给护士包扎好伤口，洗了洗手，往矿道深处走去。沈烈的“病房”在最里面的一间废弃采煤室，那里空间大，通风也好，是大家特意给他留的。

离得老远，就听见他在跟人说话，声音洪亮，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走近了才看清，他正对着两个穿军装的人交代着什么，腿上己经换了副新的夹板，看来恢复得不错。

“……让三连守住山口，二连去侧翼侦查，告诉他们，别硬碰硬，等大部队到了再合围。”沈烈拄着拐杖站起来，动作比前几天利索多了，“我明天一早就归队，你们先回去通报。”

那两个军人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经过林秀身边时，还特意点了点头——这几天在矿道里，谁都看得出，这位沈营长对林护士的态度，跟从前在教堂时判若两人。

“你来了。”沈烈转过身，看到林秀，脸上的严肃淡了些，却还是没什么表情，“坐。”

林秀在他对面的木箱上坐下，目光落在他的腿上：“今天换药了吗？张护士长说，你的伤口长得不错，说不定能提前拆夹板。”

“嗯，换了。”沈烈的视线扫过她的额头，“你的伤呢？还疼吗？”

“早不疼了。”林秀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纱布，“昨天张护士长看了，说再过两天就能拆了。”

矿道里静了下来，只有远处传来伤兵低低的咳嗽声，和水滴落在煤块上的“滴答”声。沈烈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碗水递给她。

林秀接过碗，指尖碰到粗糙的瓷壁，温温的。她低头喝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沈烈在偷偷打量她，那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嘲讽和怀疑，反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像个第一次跟姑娘说话的毛头小子。

她心里忍不住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这个在战场上能跟鬼子拼刺刀的硬汉，私下里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你……”沈烈终于开了口，声音有点不自然，“归队的事，定了。”

林秀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明天？”

“嗯。”沈烈点头，目光落在矿道深处，那里黑漆漆的，像个无底洞，“大部队快到了，前线缺人，我得回去。”

林秀没说话，只是把碗放在地上。她早该想到的，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安心待在后方养伤。战场才是他的归宿，枪杆子才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