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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民国12（第1页）

黄土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林秀站在刑场入口，攥着银哨的手心全是汗，哨身上的蔷薇花纹硌得掌心生疼。周围的看客们窃窃私语，目光像打量什么稀奇物件似的落在她身上——一个穿着洋裙、光着一只脚的姑娘，突然出现在杀人场，本身就是桩怪事。

高台上的顾师长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举枪的手顿在半空，三角眼眯成条缝，带着审视和不耐。“把那丫头拖出去！”他吼道，声音在空旷的刑场里荡开，惊起几只停在枯树枝上的乌鸦。

两个士兵立刻冲过来，粗糙的手刚要碰到林秀的胳膊，就被她躲开了。“顾师长！”她扬声喊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您要枪毙的人，是为了我才违抗军令的！要杀就杀我，放了他！”

这话像颗炸雷，看客们的议论声瞬间炸了锅。顾晏被绑在木桩上，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眼里满是震惊和怒意，喉结滚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嘴里的布条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为了你？”顾师长冷笑一声，从高台上走下来，军靴踩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响，“一个教会学校的丫头片子，也配让我儿子违抗军令？林秀，别以为你爹有点钱，就能在我面前耍花样！”

林秀迎着他的目光，没退半步。光脚踩在碎石子上，疼得她指尖发麻，可脸上却没露半分怯意：“我没耍花样。顾少爷帮我，是因为看不惯您滥杀无辜。那些被您当成‘乱党’抓起来的学生，不过是想让更多人看清这世道的真相，他们何罪之有？”

“放肆！”顾师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枪猛地指向她，“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妄议时政？我看你和这些乱党是一伙的，正好，今天就一起枪毙，省得留着祸害！”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胸口，林秀的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挺首了脊梁：“您敢开枪吗？”她的声音带着点讥诮，“全城的人都看着呢，您为了掩盖自己克扣军饷、强占民田的事，先是抓学生，再杀亲儿子，最后连个姑娘都不放过——传出去，看您这师长还怎么当！”

这话戳中了顾师长的痛处。他最近确实在偷偷变卖军粮填补亏空，这事要是被捅出去，别说师长的位置保不住，怕是连命都得丢。他的手明显抖了抖，枪口晃了晃。

看客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怪不得最近粮价涨得厉害，原来是他在搞鬼……”“前阵子张大户的地被强占，听说也是他手下干的……”

顾晏的副官趁机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师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别跟个丫头片子一般见识，免得落人口实。”

顾师长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狠狠瞪了林秀一眼，把枪收了回去：“把她给我看好了！等我处理完这逆子，再跟她算账！”

士兵刚要上前，刑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十几匹快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胸前别着枚金色徽章——是租界的总巡捕。

“顾师长！”总巡捕勒住马缰，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领事馆收到消息，说您要在租界附近行刑，这不符合《辛丑条约》的规定，请立刻停手！”

顾师长的脸瞬间黑了。他最恨这些洋人指手画脚，可租界的势力他惹不起，只能咬着牙道：“这是我国内政，与你们领事馆无关！”

“怎么无关？”总巡捕翻身下马，从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林小姐是英商洋行的股东之一，持有英国侨民证明，您要是伤了她，就是在挑衅大英帝国的尊严。”

林秀愣住了——她什么时候成了英商洋行的股东？还持有侨民证明？

高台上的顾晏也愣住了，眼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了然——是他父亲的死对头，王司令的人在暗中帮忙。王司令一首想扳倒顾师长，这次显然是抓住了机会。

顾师长看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可面对洋人的压力，他只能认栽。“好，好得很！”他咬着牙，对士兵吼道，“把这逆子解开！”

士兵们不敢怠慢，赶紧解开顾晏身上的绳子。他踉跄了一下，走到林秀身边，看着她光着的脚，眉头皱得紧紧的，脱下自己的军靴蹲下身，不由分说地套在她脚上。

“你……”林秀想说什么，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