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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民国11（第1页）

巷口的豆浆摊刚支起竹罩，林秀己经背着帆布包走出了三条街。晨露打湿了她的布鞋，每一步都像踩在冰水里，可掌心却攥得滚烫——那枚银哨隔着衣料硌着心口，像颗跳动的火星。

“早啊，林小姐。”街角修鞋摊的老王头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露出浑浊却精明的眼，“今天的包比往常沉，是新到的‘布料’？”

林秀点点头，脚步没停。老王头是她们的秘密联络人，修鞋摊底下藏着个暗格，专门用来中转传单。她往帆布包外侧拍了拍，那是约定好的信号——“货己到，速分送”。

刚走过洋槐树，就见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正低头抽着旱烟。看到林秀，他烟杆往鞋底磕了磕，起身往码头的方向走。是顾晏说的人。

林秀的心定了定，拐进通往码头仓库的窄巷。这里是最危险的联络点，搬运工混杂，巡捕和北洋兵时常巡逻。她刚要推开仓库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皮鞋碾过石子的声响——不是黄包车夫的布鞋，是制式军靴特有的硬实动静。

“站住！”

一声厉喝像冰锥砸过来。林秀猛地转身，看见三个北洋兵正举着枪冲过来，领头的是顾师长身边的张副官，三角眼在晨光里闪着狠光。

“林小姐，别来无恙啊。”张副官的枪口指着她的帆布包，“顾少爷护得住你一次，护不住你第二次。搜！”

两个士兵立刻扑上来，林秀侧身躲开，帆布包带却被扯住，“哗啦”一声，传单散落一地，“劳工权益”的黑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人赃并获。”张副官冷笑，“带走！”

士兵的手刚要碰到她的胳膊，林秀的指尖己经摸到了领口的银哨。她猛地吹响，尖锐的哨声刺破晨雾，在窄巷里荡出回声。

张副官脸色一变：“不好！有埋伏！”

话音刚落，洋槐树下的灰布衫男人突然冲了出来，手里攥着根扁担，照着最近的士兵后脑勺就砸了下去。“砰”的一声闷响，士兵应声倒地。

“点子扎手！撤！”张副官见势不妙，拽起剩下的士兵就往巷口跑。

灰布衫男人没追，只是冲林秀低喝：“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林秀手忙脚乱地捡传单，指尖被石子划破也顾不上。刚把最后几张塞进包，就听见仓库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码头的搬运工，被哨声引来的。

“秀丫头，没事吧？”为首的老搬运工举着撬棍，满脸焦急，“刚才看见北洋兵往这边跑，就知道出事了！”

“我没事，刘叔。”林秀把帆布包往身后藏，“是顾少爷的人救了我。”

灰布衫男人突然开口：“顾少爷说，让你去印刷坊等他，那里安全。”说完，他看了眼巷口，“我得去盯着张副官，你们快撤。”

林秀点点头，跟着老搬运工往印刷坊的方向走。晨光照在巷墙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相互扶持的剪影。

印刷坊的铁门虚掩着，林秀推开门，闻到一股熟悉的油墨味。苏眉正蹲在地上哭，见她进来，猛地扑过来：“秀姐！你可回来了！我刚才听说码头那边出事了，吓死我了！”

“没事了。”林秀拍着她的背，忽然看见角落里的木箱——是顾晏昨晚带来的，里面的德国油墨还没开封。她的心莫名一沉，“你看到顾少爷了吗？”

苏眉摇摇头，哭声更大了：“没……没有。刚才老王头来说，张副官带了人去顾府了，好像……好像知道是顾少爷放的消息。”

林秀的指尖瞬间冰凉。她冲到窗边，往顾府的方向望，却只看到成片的洋楼屋顶，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就在这时，铁皮门被推开，顾晏的副官踉跄着跑进来，军装前襟沾着血：“林小姐，快走！顾少爷被关起来了，顾师长说……说要枪毙他！”

“什么？！”林秀只觉得天旋地转，手里的帆布包“啪”地掉在地上，传单撒了一地。

“张副官回府告状，说顾少爷通敌叛国，”副官急得满脸通红，“顾师长正在气头上，说要亲自监刑，就在午时三刻！”

林秀猛地抓住他的胳膊：“监刑的地方在哪？”

“城西的刑场！”副官的声音发颤，“林小姐，你别冲动，你斗不过顾师长的！”

“斗不过也要斗。”林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决绝，“他是因为我才被抓的，我不能让他死。”

她转身就往外跑，卷发被风吹得凌乱。苏眉想拦，却被她甩开：“看好印刷坊，等我回来。”

晨雾己经散尽，阳光刺眼得很。林秀往城西跑，高跟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光着脚踩在石子路上，疼得钻心。她忽然想起顾晏昨晚的话——“遇到危险就吹哨子”，可现在，需要被救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