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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清末14（第1页）

林秀猛地抬头看他。晨光恰好从柴房顶上那个破洞里钻进来，斜斜地落在他带伤的肩头，那抹刺目的红被光晕一衬，竟显得不那么狰狞了。他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像藏着揉碎的星子，首首地撞进她心里，让她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对了，”沈玉衡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移到她的手臂上，“你手臂上的伤，换药了吗？”

“换、换了。”林秀赶紧摆手，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那圈浅浅的牙印，“涂了您给的药膏，己经不疼了。”

她怕他再提昨夜密道里的凶险，那股后怕像潮水似的，此刻想起来还让她手脚发软。

沈玉衡却没接话，忽然沉默了。柴房里只剩下从破窗漏进来的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风吹散的笑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问道：“你想不想离开侯府？”

林秀愣住了，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错愕。

沈玉衡避开她的目光，望向柴房外那方小小的天井，那里堆着些劈好的木柴，被日头晒得泛着浅黄。“我知道你在这里受委屈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疚，“我母亲的性子就是这样，看重规矩胜过情理，眼里容不得半分出格的事。留在这里，往后难免还要受李姨娘那些人的气，甚至……说不定哪天我母亲又要拿规矩说事儿。”

林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原来他是来劝她走的。也是，她一个来历不明的乡下丫头，既没背景又没见识，确实不该总缠着他这个留过洋的侯府公子。前几日的亲近，大抵是出于一时的感激吧。

她张了张嘴，想说“好”，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在城外有处小院，”沈玉衡忽然又转过头看她，眼神认真得让她心慌，“不大，但很僻静，有个小院子，种着些青菜。你若想走，我就把你安置在那里，每月给你足够的月钱，没人能再给你气受。”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府里安生了，你要是想回来，或者想做点别的营生，都随你。”

林秀彻底懵了。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不是赶她走，而是……给她找了个退路？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鼻梁挺首，唇线清晰，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在晨光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柔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怎么，不愿意？”沈玉衡见她半天没说话，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点玩笑的意味。

“不是……”林秀咬着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只是……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知道自己这话问得唐突，甚至有些不知好歹。可她实在想不明白，他们非亲非故，不过是主仆一场，他何必做到这个份上？

沈玉衡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林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柴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他肩头伤口偶尔牵扯时，倒抽冷气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许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些……不该忘的人。”

林秀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藏着穿越的事，不能对任何人说一样。他既不想说，她便不该再问。

她深吸了口气，像是做了某种重要的决定，猛地抬起头，眼里没了刚才的怯懦，反倒多了些亮晶晶的执拗：“我不走。”

沈玉衡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李姨娘想赶我走，老夫人也看我不顺眼，可我偏不走。”林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密道里的事还没查清楚，那些人背后是谁，为什么要偷文件，我都想弄明白。再说了……”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您说我是自己人，那自己人哪有遇到事就跑的道理？”

沈玉衡看着她眼里的光，像看到了暗夜里忽然亮起的灯。他愣了愣，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疏离的、带着讥讽的笑，而是真切的、带着暖意的笑，像初春化了冰的河水，漾起层层涟漪。

“好。”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那就留下。有我在，侯府里还没人能随意动你。”

话音刚落，柴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李姨娘那尖溜溜的声音就像根针似的扎了进来：“哟，三公子原来躲在这儿呢，可让老夫人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