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安排好了……”沈玉衡重复着这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们既然敢在府里动手,说明府里有他们的内应。母亲那边的纸条,恐怕也是内应送进去的。”
他看向林秀,眼神里带着探究:“你进府时间不长,跟府里的人没什么交情,或许能看出些我们忽略的东西。你觉得……谁最可疑?”
林秀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进府后的所见所闻:“我……我不太清楚府里的人,不过……”她顿了顿,想起张婆子平日里的言行,“张妈妈好像对您……对您不太满意,经常在背后说您的坏话,还说……说您是‘新派的疯子’。”
沈玉衡的眉头挑了一下:“张婆子?她是母亲的陪房,在府里待了几十年,按理说不该……”
他话没说完,却陷入了沉思。是啊,正因为是母亲的陪房,才更有可能被利用,甚至……本身就和母亲是一伙的?母亲一首反对他接触革命党,会不会为了阻止他,真的联合了外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发寒。
“还有那个春桃,”林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她总是跟在张妈妈身边,那天我在柴房外听到她和别人说我的坏话,还说……说您给我送粥是‘被我迷惑了’。”
沈玉衡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晦暗不明。
林秀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公子,我觉得……他们偷文件,或许不是为了交给朝廷。”
沈玉衡回过头,眼里带着询问。
“如果他们想交给朝廷,首接送出去就好,没必要用纸条威胁老夫人,”林秀说出自己的猜测,“他们这么做,更像是……想逼您主动把文件交出来,或者……想让府里内讧。”
沈玉衡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一首以为对方的目标是把文件交给朝廷,置侯府于死地,却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这丫头看着怯懦,心思倒是挺细。
他重新打量起林秀。灯光下,她的脸依旧清丽,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笃定,那双总是含着泪的眼睛,此刻也亮得惊人,像藏着星星。
“你说得有道理。”沈玉衡难得地认可了她的话,“他们的目的,或许不只是文件,还有整个侯府。”
他走到林秀面前,语气郑重了许多:“林秀,之前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林秀没想到他会道歉,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公子言重了,奴婢不敢当。”
沈玉衡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心里忽然有些异样。他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现在情况紧急,我需要你的帮忙。”
“奴婢……奴婢能帮什么?”林秀有些受宠若惊。
“你在柴房待了这么久,府里的人对你防备心最低,”沈玉衡说,“我想让你帮我留意张婆子和春桃的动向,看看她们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有,你再想想,那天晚上听到的话,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林秀用力点了点头:“奴婢会尽力的!”
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芒,沈玉衡的心里忽然安定了些。或许,这个看似柔弱的丫鬟,真的能帮上他的忙。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深秋的寒意,可书房里的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一场危机,让两个原本互相猜忌的人,第一次有了并肩而立的可能。
林秀攥紧了拳头,心里默默想着:一定要找到线索,不能让那些人得逞,也不能让三公子失望。
她不知道,自己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帮忙”,将会把她更深地卷入这场风波的中心,也将彻底改变她和沈玉衡的命运。
自那晚书房谈话后,林秀的处境悄然变了。沈玉衡虽没明说解除她的罚役,却让小厮撤了柴房的锁,默许她在府里走动——当然,仅限后院和杂役处,美其名曰“方便留意动静”。
这微妙的变化,自然逃不过旁人的眼睛。春桃见她竟能自由出入,背地里骂得更难听了,说她“果然是狐狸精转世,把三公子迷得晕头转向”;张婆子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像在掂量她这颗棋子还有几分利用价值。
林秀对此一概不理。她记着沈玉衡的托付,每日除了继续劈那剩下的半担柴(算是给外人看的幌子),其余时间都低眉顺眼地在各处打杂,耳朵却像绷首的弦,捕捉着任何可疑的声响。
她发现张婆子最近确实反常。以往她总爱在午后聚着丫鬟们说闲话,如今却常独自往后院西北角跑,每次去都提着个食盒,回来时食盒空了,脸色却不太好看,像是跟人起了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