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金榜题名、考入省城工业大学(全国重点!)的消息,如同一颗威力无穷的巨型礼花弹,在棉纺厂家属院的上空轰然炸响!
那绚丽的光彩和震耳的声浪,瞬间涤荡了多年来笼罩在林家上空的沉重阴霾和窃窃私语。
沉寂多时、甚至被同情目光包裹的林家小院,一夜之间,重新成为了整个家属院最耀眼的焦点,其热度甚至远超当年林德厚当劳模时的盛况!
道贺的人流,如同开了闸的春水,络绎不绝,几乎要踏平林家那道油漆斑驳的门槛。
“林主任!林老哥!恭喜恭喜啊!真真是虎父无犬子!光宗耀祖!给咱棉纺厂,给咱这片家属院都挣了大脸面了!”
退休的老车间主任王师傅,声音洪亮,握着林德厚的手使劲摇晃。
“桂兰嫂子!哎哟喂,我的好嫂子!你这福气可是修来的!培养出个大学生!还是重点大学!啧啧啧,了不得!了不得!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吧!”
快嘴的刘婶提着满满一篮子红皮鸡蛋,嗓门亮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脸上笑开了花。
“淑芬,淑慧,淑芳!你们这弟弟可是文曲星下凡!以后就是国家栋梁,吃公家饭的工程师了!”邻居张姨拉着淑芳的手,眼里满是羡慕。
“蕾蕾,快看!你舅舅成大学生啦!以后也要像舅舅一样,好好读书,考大学!给妈妈争气!”年轻的妈妈们逗着懵懂却似乎也感受到喜气的蕾蕾。
……
鸡蛋、挂面、水果罐头、甚至几尺难得的鲜亮布料……
邻居们带来的不仅仅是礼物,更是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真诚祝福和热络。
厂工会李胖子亲自带着一张裱在镜框里的大红喜报和厚厚一沓用红纸包着的慰问金登门,一把握住林德厚的手,语气感慨万千:
“老林啊!你是咱厂的老功臣!退休了也不含糊,为国家、为咱厂培养出这么顶尖的人才!了不起!这是厂党委和全体职工的一点心意!也是咱全厂的光荣!林建军同学,给咱工人阶级子弟争了大光了!”
市一中的校长和建军的班主任也紧随其后,送来了盖着学校大红印章的贺信和录取通知书的精美复印件。
校长指着复印件上金光闪闪的校名和专业,对林德厚说:
“林师傅,您看,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这可是王牌专业!建军同学的名字,现在就在咱们学校大门口的光荣榜最顶上挂着呢!第三名!金光闪闪!全市都能看见!”
林德厚挺首了那曾被压弯的腰板!
脸上的皱纹如同被春风熨过,舒展开来,每一道都洋溢着扬眉吐气的光彩。
他特意翻出了压在箱底多年、依旧笔挺的中山装,仔细地扣好每一颗风纪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地站在院子里,接待着每一位客人。
那久违的、带着当家做主底气的爽朗笑声重新回荡在小院上空,声音洪亮,侃侃而谈,从建军的刻苦,聊到国家的教育政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车间调度千军万马、挥斥方遒的状态。
那份退休带来的淡淡失落感,被儿子这枚沉甸甸的金牌彻底填补、甚至升华了!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价值,在儿子身上得到了最辉煌的延续。
李桂兰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绽放着发自内心的、如同秋菊般灿烂的笑容。
眼角的每一道皱纹里,都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喜悦和扬眉吐气。
她拿出了压箱底的看家本领,灶火整天烧得旺旺的。
蒸笼里,一笼笼喧腾雪白、散发着麦香的大馒头热气腾腾地出锅;
大锅里,精心熬煮的棒骨汤翻滚着奶白色的浓汤,香气霸道地飘散到整个胡同,勾得路过的邻居都忍不住吸吸鼻子。
她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位道贺的人,声音带着点沙哑却异常洪亮:
“他王叔,快坐快坐!尝尝这馒头!”
“刘家妹子,喝碗汤!熬了一宿呢,香着呢!”
那被泪水浸泡了太久的愁苦和小心翼翼,终于被这重新燃起的、充满人情味的烟火气,蒸腾得无影无踪。
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能干爽利、撑起半边天的林家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