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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冰下暖流微光渐显（第1页）

变化最显著、也最令人心头发酸又欣慰的，是淑芬。

弟弟这枚“惊蛰之雷”带来的强光与巨响，如同强效的破冰剂，注入了她冰冷僵滞的血管。

她依旧是沉默的，但那份笼罩全身、令人窒息的死寂麻木，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褪去。

她开始主动走出那间蜗居了太久的小屋，不再像一个游荡的影子。

她会默默地帮着母亲收拾碗筷，动作虽然还有些迟缓，却不再机械；

她会安静地坐在院子角落的小板凳上，择着待客用的青菜，阳光洒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虽然依旧苍白，却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当客人热情地夸赞建军时，她会抬起头，目光追随着被众人簇拥着、脸上洋溢着青春光彩的弟弟，那双曾经空洞如枯井的眼睛里，会极其艰难地、却真真切切地掠过一丝欣慰的暖流和属于弟弟的骄傲。

那微弱的暖流，像初春冰层下艰难涌动的水，珍贵无比。

蕾蕾的变化更是明显。

家里的“低气压警报”解除了，她像一株久旱逢甘霖的小苗，重新舒展开枝叶。

小脸上多了无忧无虑的笑容，胆子也大了，敢在院子里追着邻居家的小花猫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偶尔，她还会跑到舅舅身边，好奇地摸摸他摊在桌上的新课本，仰着小脸问：

“舅舅，大学，好玩吗？”每当这时，淑芬看着女儿的笑脸，死寂的心湖，便会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淑慧和淑芳，更像是被解除了无形的枷锁，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喜悦和自豪。

淑芳彻底成了家里的“首席新闻官”兼“气氛组组长”，她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向家人和邻居们播报着从厂里、街上听来的各种关于建军的“传说”：

“哎！你们知道吗？厂门口小卖部的赵大爷说了，建军可是咱家属院建厂以来考得最好的大学生！独一份！”

“对对对！我今早去买菜，菜市场卖豆腐的李婶都知道了！拉着我问了半天，说建军给她儿子当榜样了！”

“还有还有，我听说啊，厂里好几个领导家的孩子今年也高考，都没咱建军考得好！杨厂长见了咱爸，那腰杆子都没有平时挺得首！”

她的话语像欢快的溪流，冲刷着家里残留的阴郁。

淑慧则一如既往地沉静，但这份沉静里多了份踏实和满足。

她默默承担了更多琐碎的家务，描图的间隙，开始仔仔细细、近乎虔诚地帮弟弟整理行装。

她把每一件衣服都叠得方方正正，计算着去省城的火车票钱、学费、生活费，拿着小本子和淑芳凑在一起，小声地商量、盘算着，脸上带着一种沉静的、为家人付出的满足感。

她甚至翻出自己珍藏的、舍不得用的一块新毛巾，悄悄塞进建军的行李深处。

然而，巨大的喜悦之下，暗流并未完全平息。

当喧嚣的白昼过去，贺喜的客人散尽，夜深人静时，林家人围坐在收拾干净的院子里乘凉，短暂的兴奋过后，常常会陷入一种更深的、带着劫后余生感的疲惫，和一种对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小心翼翼的珍惜。

看着院子里尚未收拾完的杯盘狼藉，看着妻子李桂兰带着满足笑容却掩不住眼底疲惫的身影；

尤其是看着淑芬安静地坐在角落、抱着己经睡着的蕾蕾、侧脸在月光下依旧显得过分单薄和沉寂时，林德厚心头总会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楚和怜惜。

儿子的成功是巨大的慰藉，是照亮家庭前路的明灯，但大女儿心上那道深可见骨、仍在渗血的伤口，依旧是这个家不能轻易触碰的隐痛，是阳光下的阴影。

一次晚饭后，大家摇着蒲扇，坐在葡萄架下（枯藤上竟也悄悄冒出了几点不易察觉的嫩绿芽苞）。

话题自然又转到建军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淑芳叽叽喳喳地畅想着省城的繁华：

百货大楼有多高，公园里的湖有多大，听说还有电影院放外国大片……

“建军，”一首沉默的淑芬，忽然轻轻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遥远的追忆，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夜色里，“大学里……是不是有很多……好姑娘？”

这轻轻的一句问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刚刚平静的湖面。热闹的谈笑声瞬间凝滞了！空气仿佛有了一瞬间的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