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夫”沉下去,没再浮上来。
苏湄站在原地,右手捂着错位的左手腕,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看了眼江面,又看了眼船头——章衡还靠着船边喘气,精瘦汉子瘫在船板上,肩膀血流如注,但还活着,只是疼得蜷缩成一团。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章衡身边,蹲下:“伤怎么样?”
章衡摇摇头,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死不了。你呢?”
“手腕脱臼了,一会儿接上就行。”苏湄说着,伸手去检查他左臂的伤口。分水刺扎得很深,血还在流,但没伤到骨头。“得止血。”
她撕下自己一截衣摆,给章衡简单包扎。动作很稳,哪怕左手腕还错着位。
包扎完,她走到精瘦汉子身边,用脚踢了踢他:“谁派你们来的?”
精瘦汉子咬着牙,不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她。
苏湄也不恼。她弯腰,从汉子怀里摸出几样东西:一小袋碎银,一个火折子,还有……一块铜牌。
铜牌很小,只有拇指大,正面刻着个“定”字,背面是云纹。
和灰衣人怀里那块和田青玉令牌的纹样,一模一样。
只是材质不同。
苏湄把铜牌递给章衡。
章衡接过,握在手里。铜牌冰凉,边缘硌手。他看着那个“定”字,看了很久,才低声说:“李定。”
不是疑问,是陈述。
精瘦汉子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收缩。
苏湄注意到了。她蹲下身,看着汉子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李定让你们在这儿等我们,等了多少天了?三天?五天?他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个渡口?还有,水里埋伏的人呢?怎么没出来?”
精瘦汉子死死咬着牙,还是不说话。
苏湄也不逼他。她站起身,走到船边,看向江面。
暮色更浓了,江面起了雾,白茫茫一片,看不清远处。刚才“老船夫”落水,水里如果有埋伏,现在也该出来了。
但江面一片平静。
只有风,吹着雾气缓缓流动。
苏湄皱眉。她走回船头,对章衡说:“水里可能没人。或者……人在,但看见我们解决了这两个,不敢出来了。”
章衡点头。他撑着船板站起来,走到精瘦汉子身边,蹲下。
“我不杀你。”他看着汉子的眼睛,“你回去告诉李定:钱塘的账,江边的账,我都记着。让他洗干净脖子,在汴京等我。”
精瘦汉子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
章衡不再理他,转身对苏湄说:“走吧。这船不能留了,我们得自己划到对岸。”
苏湄点头。她走到船尾,捡起那把船桨——桨柄光滑,桨叶完整。她试着单手摇桨,但左手腕脱臼,使不上力。
章衡走过来,接过船桨:“我来。”
他右臂用力,左臂虚扶,桨叶入水,船身缓缓转向,朝着对岸划去。
桨声欸乃,在寂静的江面上,格外清晰。
精瘦汉子还躺在船板上,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复杂——有恨,有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船渐渐远去。
江心的雾气吞没了船影。
只剩下墨绿的江水,还在不知疲倦地,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