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徐州段前几日发了大水,路不好走?”
“汴京米价又涨了?唉,这年头……”
“运河上最近查得严?我家有批货要运,愁死个人……”
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散落的珠子。苏湄一边问,一边在心里串。章衡跟在她身后,也在听,也在记。他启动系统的“记忆强化”功能,暂时提升记忆力,把这些看似无关的碎片全记在脑子里——
徐州水患,可能是人为制造的路障。
汴京米价波动,可能与军粮失踪有关。
运河严查,说明上头确实慌了。
还有那些看似普通的过路客商、脚夫、船家……他们的只言片语里,可能藏着更深的线索。
买完东西,两人回到马车旁。
车夫正蹲在槐树下打盹,听见动静醒来,忙起身帮忙把东西搬上车。苏湄把粗布、草药、匕首分别放好,动作井井有条。
章衡站在车边,看着这个忙碌的“少年”,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几天前,她还只是苏颂口中“野惯了”的女儿,是突然出现在马车前的陌生同伴。现在,她己经是这趟凶险旅途里,不可或缺的眼睛和耳朵。
甚至……可能是救命的关键。
“章公子,”苏湄放好东西,转头看他,脸上又露出那种轻松的笑,“发什么呆?上车啦。”
章衡回过神,点点头,上了车。
马车重新驶上官道。
镇子渐渐被甩在身后,喧闹的人声也远了。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
苏湄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像是累了。但章衡知道,她没睡——她的耳朵还在听,听车外的动静,听风的流向,听远处是否有异常的马蹄声。
他也没睡。
他在脑子里整理刚才听到的所有信息。
徐州、汴京、运河、军粮、韩绛、李定……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旋转、碰撞、拼接。像一幅巨大的拼图,现在还残缺不全,但己经能看出大概轮廓——
一张覆盖了漕运、军需、地方官场、甚至汴京朝堂的大网。
而他,正朝着这张网的中央,一步一步走去。
马车继续向北。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山变成青黑色的剪影,贴在灰白的天幕上。秋风更紧了,吹得路旁的枯草瑟瑟发抖。
章衡掀开车帘,看向前方。
路的尽头,暮色苍茫。
而在那苍茫之后,是更深的黑暗,和藏在黑暗里的,无数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