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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暴雨前夕（第4页）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雨又下大了，哗哗的，像天河决了口。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被雨声撕得破碎，听不清点数。但章衡在心里数着：一更，二更，三更……

数到三更时，他坐了起来。

该走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穿上鞋——鞋底特意缠了布，走路没声音。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门外只有雨声，没有别的声音。

他轻轻拉开门闩。

门轴吱呀一声，很轻。他闪身出去，反手带上门。

走廊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尽头那盏长明灯还亮着，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一跳一跳，投下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几步内的地面。

章衡贴着墙，慢慢往前走。

脚踩在木地板上，没声音——布底鞋，又轻又软。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看。大堂里也黑着，只有柜台后头点着盏小油灯，掌柜趴在柜台上睡着了，鼾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他蹑手蹑脚下楼。

走到一半，忽然停住。

大堂角落的长条凳上，那个醉汉还躺在那里，抱着空酒坛，睡得死沉。但章衡记得，傍晚时那醉汉是面朝里躺的，现在变成了面朝外。

有人动过他。

章衡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屏住呼吸，仔细听。醉汉的鼾声还在，均匀，绵长，不像装的。但……

他轻轻挪到楼梯拐角，从阴影里往外看。

醉汉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但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手指微微曲着——不是醉汉无力的姿势，是随时能抓东西的姿势。

而且那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剪整齐，不像乞丐，也不像醉汉。

章衡的背脊一点点绷紧。

他没动，就躲在阴影里，等着。雨声哗哗地响，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音。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下心跳都像鼓槌敲在耳膜上。

不知过了多久，醉汉翻了个身。

很自然的翻身，像睡得不舒服。翻过去后，他又打起了鼾，声音比刚才还响。

但章衡看见了——翻身的那瞬间，醉汉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很快，不到半息，又闭上了。但那一眼，足够让章衡看清：那眼里没有醉意，只有清醒的、冰冷的光。

果然是暗桩。

章衡慢慢退回楼梯上，一步，两步，退到拐角的阴影里。他知道自己不能从大堂走了。醉汉堵在那儿，就算能绕过去，也肯定会惊动。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那里有扇小窗，窗外是驿馆的后院。后院墙不高，翻过去就是后巷。这是雷勇白天告诉他的退路之一。

章衡推开窗。

雨水立刻扑进来，打湿了他的脸。他探出头看了看——后院空荡荡的，只有一口井，几堆柴火。墙根下积着水，在夜色里黑乎乎的，像墨。

他翻身上了窗台，正要往下跳，忽然停住。

井边那堆柴火，形状不对。

白天他来看过，柴火堆是松散的，歪歪斜斜。现在那堆柴火，虽然也被雨淋得湿透，但堆得很整齐，像有人刻意码过。而且柴堆旁边，地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新鲜的，还没被雨水完全冲掉。

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