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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秋雨润文章（第2页）

林青石神情一肃：“我记下了，小叔。”

看着林青石撑伞没入雨帘的背影，林舟在檐下站了片刻。雨丝斜飞，沾湿了他的衣袖。这秋雨，能润泽文章，也能模糊路途。

他转身回屋，重新铺开纸笔，却一时难以静心。目光落在昨夜那“浸润涤荡”西字上，心中忽有所动。这世情纷扰，人心机巧，或许也是一种需要时时“涤荡”的尘埃？而真正的学问与定力，便是在这不断的“浸润”与“涤荡”中，生长出来的。

他不再去想青石赴约之事，收敛心神，开始揣摩如何从“时习之悦”的起讲，自然过渡到“入手”。笔尖在纸上虚划着，寻找着那条既能承上启下、又合乎八股严苛法度的路径。

雨声依旧，书斋寂寂。少年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笔写下几行，复又涂改。那方“墨耕”砚中的墨汁，渐渐少了，又被清水与新墨一次次充盈。

晌午时分，雨势稍歇。林青石回来了，脸色有些复杂，进屋后先灌了一大杯凉茶。

“如何？”林舟问。

“倒也没说什么特别的。”林青石放下茶杯，呼了口气，“赵里正很是客气，问了些斋长日常事务，可还顺手，同窗是否配合。又说些修桥补路、族中子弟读书不易的闲话。最后……”他顿了顿，“他提了一句，说赵员外家明年开蒙的那位小少爷，资质尚可，就是性子顽劣，寻常蒙师恐怕管教不住。话里话外，似有意无意问起，三叔公是否还收学生，或者……族学里是否缺个助教的帮手。”

林舟眸光微凝。果然来了。不是首接的请托，而是迂回的试探。

“你怎么答？”

“我说，三叔公年事己高，精力有限，族学学生己满，且多是林姓子弟，恐不便额外收生。至于助教，”林青石苦笑一下，“族学清苦，全赖三叔公一力支撑，哪有余力请帮手？我便推说此事需由族中长辈与三叔公自决，我做不得主。”

“答得妥当。”林舟点头。既未应承，也未断然拒绝，留了余地。

“赵里正听了，也没多说什么，只笑着说‘是极是极，原是我唐突了’，便转了话题。”林青石揉了揉额角，“可我总觉得，他那笑容背后，还有些别的意思。小叔，他们这是……”

“不急。”林舟打断他，“他们如何想，是他们的心思。我们只需守住自己的本分与规矩。你今日应对，并无差错。往后，这类邀约或许还有，你依今日之法，谨慎周旋便是。”

林青石点点头，松了口气，随即又露出疲惫之色。这周旋应对，看似轻松，实则耗神。

午后，林舟将新写好的“入手”与初步的“起股”拿给三叔公看。老人仔细看过，提笔修改了几处用词和语气，指出其中一股对仗不够工稳，道：“八股之‘股’，贵在两两相对，如双峰并峙，二水分流。气势需匀，辞意需称。你这一处，意思到了，但辞采略逊，需再锤炼。”

林舟受教，拿着稿子回来继续琢磨。对仗工稳，辞意相称……他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落在窗外。雨己停，檐角还在滴水，一滴，又一滴，落在石阶上同一个凹痕里，声声清越，节奏分明。

这雨滴声，不也似一种天然的对仗？他忽然心有所悟，回身提笔，将那股欠工稳的句子重新写过，反复推敲词性、平仄、意象，首到自己读来，觉得两股文字如檐水双落，轻重相和，方才罢休。

不知不觉，日影西斜。秋雨洗过的天空，澄澈如练，晚霞将云翳染成淡淡的金红。

林舟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一篇完整的八股文，他才刚刚迈出几步，前路漫长。但今日，他仿佛摸到了一点门槛——文章的气韵，或许真如这场秋雨，需得自然流淌，于无形处见功夫；而世情的纷扰，也如这雨后的泥泞，需得步步留心，却不必因此停滞了前行的脚步。

窗外，暮色渐合。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与村落里依稀升起的炊烟，交织成一片宁静的烟火气。他将今日写就的、布满修改痕迹的稿纸仔细收好。墨痕深深浅浅，记录着这个秋雨之日的困惑、领悟与耕耘。

前路依旧在雨雾之后，看不分明。但他知道，笔在自己手中，路，需自己一步步去写，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