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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阶前新绿(第1页)

澄心堂纸被林舟仔细收在书箱最底层,上面压着三叔公那部厚重的《昭明文选》。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府城之行前的节奏,晨起诵读,族学听讲,午后随着三叔公精研文章,夜里则就着油灯温习经义。只是,总有些细微的不同,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后,水面下难以察觉的暗涌。

族学里的蒙童们看林舟的眼神,除了往日的亲近,多了几分模糊的敬畏。连最顽皮的几个孩子,在他面前也收敛了几分嬉闹。有胆大的悄悄问:“林舟,府城的学堂,比咱们这儿大很多吗?那些秀才老爷,真的都穿着绸子衣裳?”林舟只是简单答一句“用心读书,日后自己去看”,便又埋首书卷。他清楚,孩童间的传言,往往带着夸张的想象。

这日散学后,林舟被三叔公留下考校《北山移文》的章句与义理。正答到“芥千金而不盼,屣万乘其如脱”的典故出处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里正赵有德那熟悉而洪亮的嗓音:“茂才兄!三叔公!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只见赵有德满面红光地跨进院门,身后跟着个穿着体面、头戴方巾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个颇为讲究的拜匣。赵有德一进来,目光先寻到林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哎呀,咱们的小神童也在!正好,正好!”

林茂才闻声从屋里出来,三叔公也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赵有德连忙引见:“茂才兄,三叔公,这位是县城‘文华书肆’的陈掌柜。陈掌柜,这位便是林舟小友的父亲和太公。”

陈掌柜上前,恭敬作揖,笑道:“冒昧登门,叨扰了。鄙人受东家所托,特来拜会。”他打开拜匣,取出的并非寻常名帖,而是一封措辞文雅的书信,并一包用上好桑皮纸裹着的物件。

“听闻林小友在府学讲会上,得刘老学士青眼,以‘正名’之论惊动西座。鄙东家深感钦佩,言道‘英才出于乡野,乃文教兴盛之兆’。知小友勤学,特备上徽州松烟墨西锭,湖州紫毫笔两支,区区薄礼,聊表敬意,望小友学业精进,早日蟾宫折桂。”陈掌柜言语客气,将书信和礼物奉上。

林茂才一时有些无措,看向三叔公。三叔公沉吟片刻,示意林舟接过,方对陈掌柜道:“贵东家美意,老朽代侄孙谢过。只是舟儿年幼,学问尚浅,当不起如此厚誉。”

“当得起,当得起!”赵有德在一旁接话,嗓门洪亮,“陈掌柜的东家,那可是咱们县里有名的积善之家,最爱提携读书种子。这是看重舟哥儿的才学!茂才兄,这可是好事!”

陈掌柜也笑道:“老先生过谦了。刘老学士的金口玉言,便是最好的才学明证。东家别无他意,唯愿本地多出俊才。日后小友若有佳作,或需寻觅什么典籍,敝书肆愿效微劳。”他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留下那包颇为扎眼的礼物。

赵有德又说了好些恭喜的话,什么“林家要出人物了”、“咱们村里也跟着沾光”,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周氏从厨房出来,看着那包礼物,有些不安:“他爹,这……这么贵重的东西,咱能收吗?”

林茂才看向三叔。三叔公捻着胡须,缓缓道:“文华书肆的东家,姓吴,与县尊有些渊源,平日也确以扶持文风自诩。此番前来,示好之意明显。礼可收,但需记着,人情往来,有予必有期。舟儿今日受他笔墨,他日若有所成,这‘慧眼识珠’的名声,他便占了一份。”他看向林舟,“礼物可用,但心思不可不察。外物虽好,莫迷了本心。”

“孙儿明白。”林舟点头。他打开桑皮纸,里面墨锭黝黑润泽,笔毫尖挺,确是好物。但他想起的,却是林青石省下廪米换来的那锭普通松烟墨,和那方愈磨愈显温润的“墨耕”砚。

这番动静,自然瞒不过隔壁。傍晚,林青石从县学回来,听母亲李氏说了此事,脸上露出又是骄傲又是复杂的表情。他来到林舟屋前,见小叔正在灯下用那支新得的紫毫笔临帖,笔尖流利,写出的字却依旧保持着原有的筋骨,并未因工具变好而刻意追求浮华。

“小叔,”林青石轻声道,“今日县学里,也有些议论……关于府城讲会的。徐斋长似乎提过一两句,便有人来问我。”他顿了顿,“有些人说话,听着是羡慕,细品却有点……酸。”

林舟停下笔,抬眼看他:“怎么说?”

“也无非是些‘年纪太小,怕是侥幸’、‘刘老学士或是鼓励后进’之类。”林青石撇撇嘴,“还有人问,小叔你师从哪位名师,是不是得了什么秘传。”他压低声音,“赵鹏那家伙,今日倒没说什么怪话,只是看我的眼神,有点冷飕飕的。”

林舟默然。意料之中。名声如潮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更能搅动水底沉渣。

“不必理会。”林舟重新蘸墨,“学问是自己的。他们若不服,自有科场相见之时。”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林青石心定的力量。

林青石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对了,徐斋长让我带话,说刘老学士府上这两日有信到县学,似是询问你的近况,还提及若有余力,可试作一篇《读‘郑伯克段于鄢’感言》,不拘长短,重在心悟。徐斋长说,这或许是刘老想进一步考校。”

《郑伯克段于鄢》,是《左传》开篇名章,述兄弟阋墙、君臣失序之事,历来解读纷纭。林舟心中一动,刘老以此为题,其意深矣。这既是对他“正名”、“立序”之论的延续考校,或许也暗含对他处境的一种隐喻提醒。

“我知晓了。”林舟应下。

夜里,他铺开一张普通的竹纸,并未动用那精美的澄心堂纸,也未用新得的徽墨,依旧磨着那锭快要用完的松烟墨,对着灯焰沉思。

窗外月色清明,阶前那几株白日里看到的绿草,在月光下轮廓柔和。它们从坚硬的石缝中挣出,不因无人喝彩而怠慢生长。

笔尖终于落下,他标题写得端正:《论“克段”之失在礼序先溃》。

开篇并未急于评判郑伯与共叔段之是非,而是首指“初,郑武公娶于申……”这一看似平淡的叙述背后,礼法秩序的松动与僭越如何埋下祸根。他写道:“君臣之位定,而私爱乱其序;母子之伦明,而偏爱毁其常。序失其本,常溃其防,纵无段之骄,亦有他隙可乘;纵无姜氏之偏,亦生他怨可长。故‘克段’非一时之变,乃礼序渐溃之必然……”

他结合三叔公所授《春秋》笔法,分析文中“初”、“既而”、“遂”等字眼如何一步步揭示事态恶化,最终笔锋一转:“然《春秋》书‘克’,不言‘杀’,其责在谁?后人或责郑伯养奸,或斥段之不弟。然舟以为,责在‘序’之失守。使武公不以私废礼,姜氏不以爱逾矩,君臣母子各安其分,则兄弟虽有小嫌,何至于兵戈相向、天地不容?故重建秩序,非仅惩既乱,更在防未然。此或为夫子‘正名’深意之一隅。”

写完,不过三百余字。墨迹干透,林舟仔细看了一遍,将其封好。这并非为了炫耀才学,而是对刘老学士考校的一份认真答复,也是对自己所思所学的一次梳理。

他将文章收入匣中,吹熄了灯。月光如水,流淌入室,照亮半室清辉,也照亮少年眼中沉静而坚定的光芒。远方来信,是期许,亦是鞭策。阶前新绿,是生机,亦是提醒。

路还长,且行且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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