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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府城初映（第2页）

众人目光被吸引过去。那少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矜贵之气。

刘老学士微微颔首：“讲。”

那少年朗声道：“《春秋》记事简略，其意在褒贬。一字之贬，严于斧钺；一字之褒，荣于华衮。故曰重‘义’，乃在明是非，别善恶，使乱臣贼子惧。此‘微言大义’之所由也。”他引证得当，言辞清晰，引得堂内不少学子暗暗点头。

刘老学士面色不变，只道：“此是常解。然，善恶是非，千载之下，谁能定论？若仅止于此，《春秋》与刑律何异？”

那少年一怔，一时语塞。

堂内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深。

林舟感觉到三叔公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不再迟疑，在满堂寂静中，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学生林舟，有浅见禀告。”

他的声音尚带童音，在这肃穆的堂内显得格外清晰，瞬间将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刘老学士看着这站起身还不及旁人坐着高的孩童，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讲。”

“学生以为，《春秋》重‘义’，非仅在于褒贬善恶，更在于‘正名’。”林舟声音清晰，不疾不徐，“‘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夫子作《春秋》，首要在于拨乱反正，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安其位，各尽其分。此‘名’既定，则是非善恶自明，秩序方成。故而，‘微义’之微，在于通过谨严的笔法，于细微处见大节，于叙事中定尊卑，重建周道之秩序。其目的，非独惧乱臣贼子，更是为天下立一准则，为后世开一太平之基。故《春秋》之‘义’，在‘正名’，在‘立序’。”

他一口气说完，堂内静得可怕。

这番话，跳出了单纯道德评判的窠臼，上升到了秩序构建与政治哲学的层面。

刘老学士凝视着林舟，半晌没有言语。堂内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正名’……‘立序’……好，好一个为天下立准则，为后世开太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呆滞的学子，最后落回林舟身上，语气深沉：“老夫遍览群经，与多少学子论过《春秋》，却未曾想，今日在一垂髫童子处，闻此洞见。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这一句评价，重若千钧。

满座皆惊。

林青石激动得脸色涨红。三叔公捻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欣慰与自豪。

徐子清回头望来，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而先前那位起身回答的绸衫少年，此刻看着林舟，脸上的矜持己被震惊取代。

林舟在一片各异的目光中，缓缓坐下，垂眸敛息。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己微微沁出薄汗。

府城的第一课，他己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窗外的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明伦堂，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