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州本非鱼米之乡,赋税常居下等。
陆弘光自诩精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想安稳度过任期,攒足资历再谋升迁,从未想过如苏临那般折腾什么新政绩。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北境战事胶着的消息不断传来,朝廷连下急旨,催各州各县上缴粮草。
今日他便是为此召见司农官,询问今年秋收预估,好筹划上缴的数额。
可当几位司农官手捧着册子,向他报上预估的收成数目时,陆弘光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你再说一遍?”
为首的司农官咽了口唾沫,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重复道:“大人,按目前各县田庄报上来的情形估算,今年全府秋粮收成,较之往年风调雨顺之年,预计可增收五成以上。”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补充道:“部分采用了全套新法的上好水田,甚至有望翻倍。”
“此言当真?!”陆弘光豁然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司农官。
这数字太过惊人。
“千真万确,大人!”司农官连忙躬身点头,“下官等初时也不敢相信,反复核验了数遍。”
身侧另外一位也是满脸喜色:“大人,此乃苏大人在任上大力推行新法所种下的善因,如今到了收获之时,方见奇效啊!”
怎么又是苏临!
陆弘光心头一跳。
☆、第82章将计就计
见陆弘光神色讶异,那司农官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躬身细说原委。
“回大人,此事确系苏大人离任前特意交代。他命下官等务必亲赴禄溪村,向那位温玉姑娘虚心求教新式耕种之法,并将她所荐的良种带回,在全府试种推广。”
这事陆弘光倒也有些印象。
当初苏临调任,两人交接公务时,文书卷宗里似乎提过一笔,但他当时只是草草掠过,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他心底对苏临本就存着几分不屑。
堂堂知府,总与一群女子纠缠不清,弄什么女学、推什么女医,在他看来简直是自降身份。
此事想必又是苏临为了抬举那个温玉而行的方便,纯属以权谋私。
但那时苏临调任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碍不着他什么,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未曾深究。
谁能想到……这群女子竟真能做成这样的大事?
司农官见知府不语,捧着手中的田亩册子继续回禀,语气难掩激动:“大人,那温姑娘确是毫无藏私。她所赠的良种颗粒饱满,所传的轮作套种之法效果显著,还传授给我们堆肥之术,使瘦田得以转肥。”
“她更有一套精细的田间管理要诀,包罗了防虫抗旱等各种要事。今岁春夏,我禄州又发生过一段旱情,但采用新法的田亩都苗青秆壮,受旱情影响微乎其微,与往年旧田的萎黄之象截然不同。”
“如今秋收在即,穗实累累,各县农户无不欢欣鼓舞,皆称颂苏大人与温姑娘为‘活菩萨’……”
司农官越说越是动情,眼里都泛起了泪花:“大人啊,自下官记事起,禄州已有二十余年未曾有过这般景象了!这实乃天佑禄州,亦是大人治下有方啊!”
他还没忘了现在的上峰是陆弘光,夸了半天苏临,最后一句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奉承现任的知府。
陆弘光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缓缓坐回椅中。
此刻的他完全听不进那些夸他的话语,心里只剩下一个名字在反复回荡。
温玉……
这个名字,简直像摆脱不了的诅咒,总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冒出来,把他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最初是她教出来的女学生在文会上得了魁首,击败了他苦心栽培多年的儿子陆成舟,众目睽睽之下夺走了本应属于陆家的风头。
从那事以后,陆弘光就百思不得其解,一群出身乡野的女子,何以能在经史诗文上胜过他诗书传家的嫡子?
难不成她们自学的野路子,要比他遍请的众多名师还管用?
为此他暗恼许久,只觉颜面尽失,又拉不下脸面去请教她们成功的方法。
随后,便是这莫名兴起的“女学”之风。
昭辛公主下令以后,禄州府是第一个响应的。
苏临牵头办了女学,陆弘光虽看不惯,却不好朝令夕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