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学校的走廊墙壁刷成淡鹅黄色,画满歪歪扭扭的太阳和花朵。宿望跟着校长走进教室时,几个孩子正围在窗台边给植物浇水,水壶歪斜着,泥水溅到地砖上,他们却笑得很亮。
“这是新来的宿老师。”校长给孩子们介绍着。
孩子们仰起脸,目光清澈得像雨后天空。宿望蹲下身,把带来的新衣服一件件拿出来,他亲自挑的,棉质的袖口缝着卡通小熊。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伸手摸了摸小熊图案,眼睛弯成月牙。
助教的工作比想象中琐碎。
宿望帮孩子系鞋带得走到孩子身后半抱着,不然就会系成死结,擦桌子时打翻水杯,午休哄睡反而把自己先哄迷糊了。
上午的感官训练课,宿望蹲在彩虹毯边帮个唐氏综合征的小女孩女孩串珠子。
女孩手指不太灵活,却固执地要把蓝色珠子全挑出来。当终于串成歪歪扭扭的手链时,她突然抬头,定定地看了宿望很久,然后把手链套在宿望腕上,咧嘴笑了:“哥哥不哭。”
说着圆乎乎的小手轻抚上宿望因昨天熬夜拍哭戏留下的微肿。
“谢谢你的礼物。”宿望抬手看了看那串歪歪扭扭的蓝珠子,嗓子有点发紧。
不行,不能在孩子面前哭!
丢人啊!
午饭时宿望注意到一个小男孩,只是跟在校长的身后,不看人,不说话,不吃饭。
一旁的老师注意到宿望的目光低声给他解释:“这孩子是自闭症,本来状态不错的,甚至偶尔还能跟着一起上音乐课。”
“是个苦命的孩子,就前段时间,亲眼目睹了自己母亲跳楼。”
“他父亲出事之后就联系不上了,亲戚都不想管他,院长看他实在可怜,就让他留在学校了。”
“打那之后除了院长以外谁跟他说话他都没反应。”
宿望心底一酸,看着校长一点点喂着男孩吃饭,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当年宿旸受伤,满身鲜血的倒在自己怀里。
自己作为成年人都差点没挺过来,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失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安全岛,这段时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宿望没再说话。
只是回去的车上,他把车窗降到底,初冬的风灌进来,到底还是吹得眼眶生疼。
手机震了一下,是袁百川发来的消息,问他第一天体验怎么样。
宿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敢说自己差点当着孩子的面痛哭流涕。
【挺顺利的,孩子们都很乖。】
接下来的日子宿望只要得空就往学校跑。
白天是金戈铁马,他要笑得张扬,眼神里得烧着一把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火。
但是导演喊卡的瞬间,他脸上的笑能瞬间卸得干干净净,裹着军大衣蹲在监视器边看回放,指尖都是冰的。
傍晚收工,卸了妆发,套件羽绒服就开车往特殊学校赶。
晚上的教室安静许多,他常陪那个自闭症小男孩待着。男孩叫乐乐,名字是希望他快乐,可现在只缩在角落,对着窗外发呆,手里攥着他妈妈给他留下的蓝色手帕。
宿望也不强行靠近,就坐在离他两米远的地垫上自己看剧本,尝试着带着乐乐的视角进入角色。
偶尔他会带个新的蓝色小物件,一块积木,一个弹力球,一个毛绒玩偶,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乐乐很少给反应,但有一次,宿望离开时,发现那个玩偶被挪近了几厘米。
就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靠近,让宿望胸口闷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