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灰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想知道真相。”他说,“我妻子的死不是意外,不是普通的诅咒。她是被人故意感染的。深渊教团用她做实验,测试某种新型的暗影诅咒。她死的时候,全身的皮肤都在脱落,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蛇。我站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从棕色变成紫色,又变成黑色,最后——”
他的声音断了。
卡伦没有催促他。他知道有些痛苦的记忆需要时间才能重新组织成语言。
“最后她变成了一具干尸,”格伦说,“像一张被拧干的布。治疗师说她体内的水分全部蒸发了,从皮肤表面蒸发的。整整一个晚上,我看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干枯,像一朵正在凋谢的花。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低下头,双手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从那天起,我不再是教会的审判官。”他说,“我是一个复仇者。我花三年时间追查深渊教团的每一个线索,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教会,只是为了找到那个对她下诅咒的人,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了他。”
卡伦看着他,忽然想到了自己。
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跪在父亲的血泊中,双手沾满了父亲的血。他没有哭,没有叫,只是跪在那里,看着父亲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扩散,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流失。从那天起,他也不再是卡伦·墨菲斯——他是一个复仇者。
“我知道那种感觉。”卡伦说。
格伦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相遇,像是两个站在深渊边缘的人,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黑暗。
“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卡伦说,“你帮我进入教会的封印区,我帮你找到那个对诅咒你妻子的人。”
“你为什么需要进入封印区?”
“因为归墟之眼的封印在血月之夜会是最薄弱的。如果我能在血月降临之前加固封印,深渊教团的仪式就会失败。”
格伦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不知道怎么加固封印,对吧?”
卡伦没有否认。
“我有办法弄到加固封印的仪式步骤。”格伦说,“教会的机密档案库里应该有三百年前的封印记录。但档案库的钥匙在大主教手里,大主教——”
“被渗透了。”
“你也知道?”
“刺客公会的情报网比教会的更广。”
格伦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需要三天时间。”他说,“三天之后,我会拿到封印仪式的完整步骤。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格伦从笔记本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推到卡伦面前。纸上画着一个人的肖像——一个年轻女人,面容精致,长发披肩,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画像中依然显得灼灼逼人。
“她是谁?”卡伦问。
“我不知道她的真名。深渊教团内部称她为‘幽姬’。她是深渊教团高阶执事之一,负责维尔德港地区的献祭仪式。我妻子的诅咒,就是她亲手下的。”
卡伦盯着那张画像。
琥珀色的眼睛,黑色的长发,嘴角那个玩味的微笑。
他见过这个女人。
不,不是见过——是在桥上救埃利奥特的时候,他在河道对面废弃仓库的三楼窗户里看到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现在看来,那不是幻觉。
“她一直在监视我。”卡伦说。
“很可能。”格伦说,“因为你是血月之夜的关键。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活捉你,然后在你身上施加某种古老的仪式,让你体内的暗影之血与归墟之眼产生共振。”
“你怎么知道这些?”
格伦从笔记本中翻出另一页。那是一份手抄的文献,纸张已经发黄发脆,字迹潦草而古老。卡伦看不懂上面的文字——那是上古语,守夜人使用的古老语言。但文献的结尾处有一个他认识的符号:衔尾蛇,眼睛睁开的衔尾蛇。
“这是一个月前我从教会机密档案库偷出来的文献。”格伦说,“它是一个守夜人叛变者在三百年前写的,详细记录了深渊教团的终极目标——不是打开归墟之眼,而是通过归墟之眼唤醒深渊之龙。而要唤醒深渊之龙,需要一个暗影之体的鲜血和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