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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桩（第3页）

毒药。

灰袍人的牙齿里藏了毒囊，在最后一刻咬破了它。

卡伦松开手，灰袍人的身体瘫软在地，嘴角流出一股黑色的血液，瞳孔已经完全涣散。

他死了。

卡伦蹲下，快速搜了一遍灰袍人的身体。衣服里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没有徽章，没有信件，没有纹身。但当他翻过灰袍人的右手时，他注意到虎口处有一个陈旧而特殊的疤痕：三道平行的斜线，像是被某种特定的刑具留下的。

刺客公会内部刑罚的标记。

这个灰袍人，曾经是公会的刺客。后来叛逃了——或者被除名了。不管怎样，他带着公会的秘密投靠了深渊教团，现在又带着另一个秘密死了。

卡伦站起身，转过去看埃利奥特。

孩子靠在桥栏杆上，脸色苍白，但没有哭，也没有尖叫。他只是睁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卡伦做完这一切。

“你受伤了。”埃利奥特指着卡伦的左肩。工装被短剑划开的地方，有血渗了出来，但不多。

“皮外伤。”卡伦撕下一截袖子，简单包扎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倒在桥上的三具身体——守卫队长和棕外套男人没有死，只是昏迷了。那个被他用石子打中眼角的水果小贩早就跑了。只有灰袍人死了。

他需要尽快离开。教会的人随时可能赶到，而一个刺客出现在转移队伍的现场，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这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

卡伦弯腰抱起埃利奥特。孩子很轻，轻得不正常，像是一把干柴。他能感觉到埃利奥特的肋骨硌着他的手臂，单薄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带你离开这里。”卡伦说。

“去哪里？”

“一个安全的地方。”

埃利奥特没有再问。他把脸埋在卡伦的肩膀里，双手紧紧攥着卡伦的衣领，像一只抓住树枝的幼鸟。

卡伦抱着他，沿着干涸的河道快速向西走去。他不走大路，只走河道、暗巷和废弃的建筑。身后的维尔德港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霾中，钟楼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悠长，像是某种古老的警告。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转身离开桥头的那个瞬间，河道对面一栋废弃仓库的三楼窗户里，有人正举着一只单筒望远镜，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涂成了黑色。

望远镜放下，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她的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两颗燃烧的煤。嘴角挂着一个玩味的微笑，像一个猎人发现猎物时那种隐秘而满足的笑。

“有意思。”她低声说，声音像丝绸一样滑腻，“暗影之牙的新主人，居然是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

她收起望远镜，从窗台上站起身。她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皮衣，勾勒出纤细而有力的腰身，腰间别着两把弯刀，刀鞘上镶嵌着暗紫色的宝石。

“告诉‘老师’，”她对身后角落里的人说，“目标确认。卡伦·墨菲斯，活着的暗影之体。血月之夜，他会是完美的祭品。”

角落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遵命，幽姬大人。”

女人最后一次看了一眼卡伦消失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不是恨意，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对吧？”她自言自语，“你不知道他们养大你，不是为了让你当刺客，而是为了在血月之夜，用你的血……”

她没有说完，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四

卡伦把埃利奥特带到了一处新的安全屋。

这间安全屋在老城区的钟楼内部，通过一段隐藏的旋转楼梯进入。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小壁炉。墙上钉着隔音用的厚毡布，窗户用黑布封死了，即使晚上点灯，外面也看不到任何光亮。

卡伦把埃利奥特放在床上，从壁炉旁的木箱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毯子盖在他身上。孩子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安静地看着卡伦在房间里忙活——生火、烧水、从橱柜里拿出一些干粮和肉干。

“你经常换地方住吗？”埃利奥特突然问。

卡伦正在往壁炉里添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算是。”

“因为你总是在躲人？”

卡伦没有回答。他不想和一个七岁的孩子讨论自己作为刺客的生活方式。

“我以前在孤儿院也总是躲人，”埃利奥特继续说，“躲那些打我们的大人。我找到一个好地方，在阁楼的夹层里，他们找不到。有一次我在里面躲了整整一天，他们以为我跑了，就不找了。其实我就在他们头顶上。”

卡伦将一壶水挂在壁炉的钩子上，转身看向埃利奥特。孩子的脸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不是从容，而是被反复伤害后形成的一种麻木。那种麻木比哭泣更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