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竹迎凄凄苦苦,仆从义愤填膺,玉梅不知所措,只是拼命否认,好一番热闹的景象。
玉梅一贯在下人里名声很好,有几人也弱弱提出了反对,马上被更高更吵的声音淹没了。
“把她赶出府!”
“先按照惯例打板子!别让她就这么走出去!”
如果这一切是真实的,季真来或许会想要掺和一脚,替玉梅探查一番真相。但在这幻境里,他心知肚明,眼前所发生的不过是一个故事,木偶戏剧,完全不具备自我意识的假象。
他向来不喜欢多费无用口舌,也就懒得上前去了,在外围找了个丑石坐着,看天看地,看白云悠悠,太阳太刺眼了,他用手在眉毛上方撑起一个遮阳的区域,发起呆来。
人群还在吵闹,忽然,竹迎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就算你因为陈夫人的事看不惯我,那也没必要使这些手段!我走就是了……”
季真来迟钝地停住了一会儿,才发现,那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已经安静下来,转而表情神情莫测地转身盯着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出一辙。
他无语凝噎,一摊手:“……”
我平时就这么不受欢迎?
看来,他们似乎觉得,玉梅是陈真指使推人的背后黑手。这个想法很有可信度,竹迎要当平妻,可陈真作为原来的正妻,怎么想也是不会愿意,就算愿意,心里也指定不会好受。心生不满,便使了个阴招。这一套流程,怎么想也太对了!
季真来托着下巴,面无表情地回望。
“……行了。”甘望海脸彻底黑了,“把玉梅关起来。陈真,你随我来。”
竹迎有些愕然,抓着他的衣摆:“将军,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甘望海把他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挪开,低声道:“别闹。我知道你委屈,先去找大夫,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见状,季真来慢悠悠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跟在甘望海的后面,拍了拍那个一直对他怒目而视的仆人的肩膀,百无聊赖地笑了一下。
这笑容不参杂任何感情色彩,只是纯粹的面部表情。仆人双目浑圆,眉头倒竖地后退了几步。
到了甘望海的卧房,他体贴地关上了门,打量一番,道:“你这房间挺暗的。”
书桌卷轴之上,摆着一柄玉如意,造型优美,色泽温润。旁边是一副未完成的山水画。
这里的甘望海是个武将,只会附庸风雅,显然,这画是竹迎在他房间里画的。
他一直等着甘望海说那句话。果然,对方语气不善地问他:“玉梅推人,是你指使的吗?”
你是真心想发问吗,我看着不太像呢。
季真来淡然道:“当然不是。将军居然这么想,真让人心寒。”
“好,那我暂且信你。”甘望海冷声道,“你今后最好永远也不会对竹迎使些别的手段。不然,你知道后果。”
季真来敷衍:“哦,嗯。”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季真来都无力吐槽了。竹迎三番五次给自己下毒不说,要不是他躲着他,身上都不知道得背多少黑锅,哪来的精力陷害他。
这种奇葩日子什么时候能到个头啊──
“我认为,玉梅不是凶手。”季真来索性说了,只为听听甘望海会怎么回答。
“你有什么证据?”
“我了解玉梅,她不是那种人。”
甘望海嗤笑道:“你了解?人都是会变的,你认识的是前天的她,怎么能为今天的他担保?”
“……”季真来无语,“你想想,将军,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弱女子,怎么能直接把竹迎那样的将士推下水?她得有多大的力气,竹迎又有多不小心啊。”
沉默片刻,甘望海道:“我并非没有想过。”
“可是,你不相信竹迎是那种人,是吧?”季真来道,“你随意,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对着看似空荡荡的房间,朗声道:“贺观一。”
没人回应,一片寂静。
季真来缓缓眯起了眼睛。
他心绪渐沉,忽的,面色不变,抬手一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