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顺,乖巧,不争不抢。
竹迎确实在战场上帮了他很多。可陈真又何曾不在家中苦苦等待呢?
他不禁为自己刚回府时对陈真的猜测和不耐感到了火烧一般的悔恨。看着陈真在烛光映照下如玉般清凌俊秀的脸庞,下意识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今晚我住在这里吧。”他诚恳地、放缓了声音说。
他或许是为了补偿,或许是为了重新开始。但无论是什么原因,季真来都完全惊呆了,抬高声音道:“什么?不,不行。”
开玩笑吧,贺观一还在屋子的某个角落里藏着呢!
甘望海抿了抿薄唇,道:“为什么?”
“……因为我,”背着你偷偷藏了个人。“不想。”
意外的是,他看见甘望海看向他的目光更为复杂了起来──愧疚,悔恨,失落,阴郁,交织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十分精彩。
他难耐地偏过了脸,一股无声的沉默笼罩了这间屋子。
“……好。”最终,甘望海还是轻轻地点点头,妥协地放软了语气,“那我走了。明天……是夏至,我让厨房多做些好菜,下午来明水亭找我吧。”
季真来盯了他许久,道:“哦。”
谢天谢地,这个大爷终于走了。
他长呼出一口气,坐了回去,道:“贺观一?”
细微声响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摇着扇子,神色莫测的贺观一出现在他的眼前,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一个字也没说。季真来道:“你见过他没有?他虽然和甘望海长得一样,性格上可是天差地别,这真是件很诡异的事情。”
贺观一道:“你的同门?”
“嗯。”季真来百无聊赖地在椅子上晃来晃去,“他现实中是个口是心非的傲娇,在这里是个阴暗傻缺的渣男。”
“真来了解得好多呀。”贺观一微妙地笑了一下,用折扇挡住了下半张脸,“在下来得也确实不是时候了。”
他话里话外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息,让人背后发毛,但季真来完全没发现这一点,无所谓道:“他好几天都没来找我,今天可能是在走剧情了吧。不用管,我们继续。”
“嗯。”贺观一笑笑。
“我是七天前来的,当时……”借着摇曳的烛火,一段平淡的叙述缓缓而出。
半响,贺观一道:“这天道或许与你所言的‘系统’关系密切。”
“嗯。我现在太不理解,这个世界到底是天道捏造出来的,那个系统搞出来的,他们一起搞的,以及……他们究竟有没有一点点的自我意识。”
“天道是不变的,系统可能是祂的化身。若是那位甘望海有自我意识,那他究竟是谁呢?”贺观一轻声说,“他不可能是甘望海,因为世上存在着真正的甘望海,他只是他自己,他自己又算什么东西?天道意识投注的木偶,剧情里的角色,还是根本就没有?”
“……大概是什么都没有吧。”季真来托着下巴,为这个答案感到莫名的滑稽。“你为什么认为天道就是系统?”
“直觉,当然,也可能不准。真来有没有想过,原本的陈真去哪里了呢?”
“可能……本来就没有吧?”
“那原本的在下呢?”贺观一幽幽道。
“原本的你……”季真来转动目光。
“真来有所不知,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在下。”贺观一吐出了串令人心生不安的话语。“这真是让人疑惑,为什么这里没有‘贺观一’的设定?”
季真来首先想到的居然是,“因为你是天道之子”。不过,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念头。
如果贺观一就是那个一举一动牵动整个世界命运的人,那他也太不幸了。而且,这两个假设之间没有必然关系。
“所以你有想法吗,这里为什么没有你。”
“说不定,是天道把在下忘掉了。”贺观一开玩笑似的道。
“天道生成的这个幻境世界,恐怕是专门为你打造的一本书,在下大概是先前和你靠得近,意外被卷入其中,所以才没有被分发剧本,不过,竟然也没有被踢出世界……大概是和你被判定成了同一人,等到剧情结束,就会随你离开了吧。”
季真来捂着头,凝眉不语。
从逻辑上说,贺观一说得没错。可他还是心里觉得隐隐不对劲。
其中原因,他只要仔细深思下去,就会立刻理不清思绪,疑似被强行失去部分记忆。他确信,有一个关键点,被深深埋葬在了一团乱麻之下。
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