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颗心脏,在这浩大的天地间如一片叶子般渺小。
平原垂下眼,忽然扶住夏潮的腰,低声道:“慢一点。”
怎麽了?夏潮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正想回头问,却忽然感觉自行车轻轻一晃,是平原在后座站了起来。
“别动。”
这句话是平原说的。
她踩着后座的脚踏,扶住夏潮的肩膀,微微向前倾身,然后,轮到她给夏潮塞了蓝牙耳机。
轻柔的音乐在耳机里流淌出来,打着旋钻进耳朵。
“披头士的老歌,”
平原说,另一个耳机大概现在就呆在她的耳朵里,夏潮望着前方,听见平原低声说,“我小时候经常听这首。”
“因为那个时候没有随身听,只能听孤儿院老师的收音机,”
她微微笑,“那时英语也没学,词也听不懂,只会跟着旋律哼歌。”
《yesterdayoncemore》当然也是其中一首。
夏潮轻轻想,又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
难怪平原总是听老歌。
“我也喜欢这一首,”
她低声说,“初中英语老师爱放的。”
老师的品味总是容易被学生瞧不上,因为她们在课堂上放的东西往往都保守又确定,总被年轻人嘲笑是老掉牙。
但夏潮唯独喜欢这一首歌。
“想家的时候我就会听。”
她道。
“我也是。”
“想妈妈的时候也会听。”
“嗯。”
说完这一句,她们便不再说话了。
天地间再一次沉入寂静,过了一会儿,夏潮听见平原的声音,那麽轻,象是终于下定了什麽决心。
“夏玲……我是说,我妈,她最后还好吗?”
而夏潮轻声说:“她……还好。”
“她是乳腺癌晚期了,”
她低声道,“发现得太晚,转移得厉害,做了一次手术之后又复发了,病竈到了骨髓,药石无医。”
“放疗很痛苦,掉光了头发,还……还有很多并发症,却只能延缓进程。
她说,如果注定治不好,那她不想再做手术了,也不想最后丧失机能,还要被切开气管抢救,白白拖着,受尽痛苦。”
“所以,最后和医生讨论之后,我们选择了保守治疗。
借来做第二次手术的钱,用来给夏玲住尽量好的病房,还有用尽量好的靶向药。”
“最后她走得不算痛苦。
用了镇痛剂,所以没有痛。”
她低声说,“特别是最后她找到你了,走的时候,她是有笑容的。”
“你的出现,是她的安慰。”
夏潮柔声说,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