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罗二妮跟罗翠翠走那天,李家就发现人跑了。
这李家名义上养着罗二妮,实际上也是让罗二妮当牛做马,天不亮就撵出去干活,牛马睡了罗二妮还不得睡,牛马吃了罗二妮也不得吃,所以罗二妮没及时回去烧饭,李家立刻发现了,打听之下得知是牛家村人偷回去了。
那还得了!
罗二妮是当初罗翠翠她爹亲手卖给李家当童养媳的,李家花了一袋子苞谷呢!
罗二妮的卖身契上是罗翠翠她爹亲自画的押,有了这卖身契,罗二妮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
李家男人当即便要纠集村人来牛家村闹事。
不过牛家村被屠村十里八乡都传遍了,李家村人自然也知道,还知道县太爷带着一众衙役也来了牛家村。
这一去,岂不是撞上了县太爷,万一县太爷心情不好,自己有理也成了无理,按地上打一顿板子,那不是亏大发了?
李家男人这么一想,又不敢来了,可是养这么大的童养媳没了,怎么想怎么咽不下气!
第二天偷偷溜来牛家村附近一瞧,果然村头村尾都驻扎着衙役,李家男人吓得不行,赶紧溜回去了。
到了第二天上午,李家婆娘忽然从路过的货郎那里听说,张家村的罗猪草上吊死了!
李家婆娘吃了一惊,罗猪草不就是罗二妮的姐姐,她忽然吊死了,说不得也和罗家人有关,于是赶紧告诉了自家男人。
李家男人一听,对呀,罗家偷回二女儿,说不得也想偷回大女儿,莫不是被张家人发现给打死了?我倒不如去张家村问问张家,他们是什么心思?如此也有个人合计合计。
李家男人穿上鞋就赶去张家,赶去时萧一封刚带走罗翠翠,张家人正惊魂未定,见李家男人又来问有关罗猪草的事,那是又气又恨,本想骂李家男人一顿泄泄火,可忽然心生毒计,便故意说罗翠翠来张家要人,张家当然不放人,还将罗猪草打了一顿,罗猪草因此上吊死了,罗翠翠又来要尸体,张家也不放,还要找罗翠翠赔钱!
李家男人听得抓耳捞腮,暗道亏了!
张黑子便又撺掇道:“李老厚我说你养罗二妮养了十一年,人忽然没了,你啥也没捞到,你亏不亏啊,我就不一样了,罗猪草的尸体在我家,罗翠翠要是不赔钱,我就把她姐姐尸体卖了配阴婚!”
李家男人李老厚道:“可牛家村遭了歹人,县太爷在牛家村呢。”
张黑子翻着眼睛道:“你个怂包你怕个甚,你有罗二妮的卖身契,便是县太爷面前你也是有理的那个!”
李老厚被张黑子这么一撺掇,立刻火急火燎赶回去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张黑子压根没告诉他,有个鬼影子将罗翠翠掳走了,说不得就是罗翠翠爹娘的怨魂!
张黑子撺掇他去闹事,是他自己不敢去闹,便想让李老厚去探底细,倘若李老厚没出事,那他便也去闹上一闹,倘若李老厚被怨魂索了命,那是他活该!
李老厚回到家,立刻纠集了一群村民,扛着锄头铁锨,气势汹汹来牛家村索要说法。
罗翠翠和牛大壮来到门口,便瞧见七八个乡民站在村口路上,一个个指天跺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叫着。
“罗家人出来!”
“你们罗家把罗二妮卖给我李家,我李家可是出了钱的,又一把屎一把尿把罗二妮养大,不说这天大的恩情,便说罗二妮吃了我李家多少粮食,穿了我李家多少衣裳?”
“现在你罗家人将人一声不吭偷走,这不是贼吗?”
“罗二妮的卖身契是你老子当面画押,上面是他手印,签了这个,罗二妮就是我李家人,便是死也要死在我李家!”
“快快把人交出来!不然县太爷在此,我们便找县太爷告状,将你们关进大牢!”
你道他们为何敢这般叫骂,因来守在牛家村的衙役并不驱赶他们,只是冷眼旁观地看热闹。
李家村人开始还不敢大声嚷嚷,只是试探喊了几句,见衙役也不管,接着罗小花她娘出来,因见是个娘们,说话也软和,李家村人便有底气了。
罗小花她娘越是好言相劝,李家村人越是来劲儿,那嗓门一个赛一个大,吵的整个牛家村都听得见!
罗翠翠心里正哀痛大姐死了,一听这些叫骂,血直往上涌,飞奔上前,口里喊道:“我二姐绝不跟你们回去!”
为首的李老厚见个丫头片子跑出来,立刻大声喝道:“你就是罗翠翠,就是你把我李家的媳妇给哄骗走了?”
罗翠翠瞪着他:“我没哄骗,我二姐在你家过的猪狗不如,我当然要接回牛家村!”
李老厚翻了翻眼睛:“放你娘的狗屁!罗二妮被你爹亲手卖给我李家做童养媳,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你一个屁事不知的丫头片子还敢胡搅蛮缠!”
说着用手指着罗翠翠:“若不是看你是个娃娃,我早一巴掌抽你脸上!”
又指着罗小花她娘:“张桂花,不是我不给你脸,这女娃子太不知事,白纸黑字的东西也敢胡来,今儿你若不放人,我李家村便要打进你们牛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