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身边这个女孩。会为了她的一句话不安,会为了见不到她掉眼泪,会在睡梦中喊她的名字。她们认识还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明天她该走还是该留?
窗外,一只夜鸟掠过花园的树梢。翅膀拍打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清竹的手下意识地摸到自己的手腕——那里有几道浅淡的指甲印,是沈星若昨晚做噩梦时抓的。印子已经快消了,只剩下一点很淡的红痕。
她低头看着那些指甲印。
“竹竹……”
身后传来梦呓般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梦里溢出来的。
林清竹回过头。沈星若没有醒。她只是翻了个身,手臂在旁边的空位上摸索了一下——摸空了。眉头皱起来,手指在空荡荡的床单上又摸了两下。
林清竹走回床边,把手递过去。沈星若摸到她的手,抓住了,眉头舒展开来。她攥着林清竹的手指,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然后安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缓而均匀。
林清竹没有抽手。她在床沿坐下,就着这个被攥住手指的姿势,看着窗外的月光。
一楼书房的灯还亮着。沈长风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好几个烟头。他不常抽烟,抽烟会影响判断。
桌上摊着林清竹的全部资料。打印在A4纸上,装订成薄薄的一册,已经被翻了好几遍。最上面是一张证件照,像素不太高,但足够看清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得让他不放心。
陈伯已经汇报完了。林清竹,孤儿院长大,电影学院毕业,入行五年。拒绝过三次潜规则。没有绯闻,不是没人炒,是她不配合。雨夜当天是去便利店买泡面,在巷口看到星星被欺负,走过去的时候连伞都没撑。
“她救星星的时候,确实不知道星星是谁。”沈长风说。
“是。”
“但现在她知道了。”
陈伯抬起头。沈长风摘下眼镜,慢慢擦着镜片。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每次需要思考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做。
“一个被全网封杀、快要赔两百万违约金、租住在城中村的十八线演员——突然发现自己救的人是沈家的女儿。”他把眼镜举到灯光下看了一眼,“然后她选择留在沈家。不要钱,不离开。你觉得她图什么?”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他当然听出来了,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沈长风不是在问他,是在问自己。
但陈伯还是开了口:“也许林小姐只是放不下大小姐。大小姐离不开她。”
沈长风没有回答。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恢复了冷静和克制。他拿起那张证件照,看了一会儿。
“准备五百万支票。”他说。
“先生,这——”
“她如果是为钱,五百万够她还违约金、重新开始。如果她不收——”他顿了顿,“那她图的东西,可能比五百万更大。到时候再告诉我。”
陈伯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长风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书房。门轻轻带上。
书房里只剩下沈长风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手指捏了捏眉心。这个动作只持续了几秒。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把林清竹的资料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他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整座宅子都在沉睡,只有风声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整栋别院在月光下安静地矗立着,藤蔓的影子爬满了青灰色的砖墙。
而在那栋别院的某个角落里,一只洗干净的毛绒小熊正安静地坐在床头柜上。它的小耳朵上有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被月光照得格外清晰。
床上,沈星若翻了个身,在梦里喊了一个名字。
很轻。
只有月亮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