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竹牵着沈星若往主楼走。玄关很大,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触苍劲,落款是一行小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老木头和书页的气息。
就在林清竹抬起脚准备踏上楼梯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
楼梯上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西装革履,金丝眼镜。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手插在裤袋里。他的五官和沈星若有三分相似——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但气质完全不同。沈星若是柔软的、茫然的,像一团没有形状的雾。而他是锋利的、克制的,像一把收在刀鞘里的刃。
他没有下楼。
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目光从沈星若身上扫过——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有极其短暂的停顿。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林清竹身上,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她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
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身回了楼上。脚步声不紧不慢,消失在走廊尽头。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那是星星的哥哥。”沈母轻声说,“长风。别介意,他不是针对你。”
林清竹没有回答。她当然知道那个男人在针对什么。任何站在他妹妹身边的陌生人都要经受那道目光。她不认识沈长风,但她懂那种审视。在娱乐圈,她被太多人这样看过:资本方评估她的价值,导演审视她的脸,同行打量她的威胁。
但沈长风的眼神和那些人不太一样。那种审视里面除了戒备,还有别的什么。
沈母安排她住进了一间客房。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推开门,是一间很大的屋子。落地窗外是一个小花园,能看到园子里的月季和几棵修剪齐整的黄杨。窗帘是浅米色的,床品是纯白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只细颈花瓶,里面插着几支粉色的月季。
一切都收拾得很妥帖。沈星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抱着小熊,看着这间陌生的房间。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浅白色的影子。她的表情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星星?”林清竹回头看她。
沈星若没有回应。她只是站在门口,手指攥着小熊的耳朵。
沈母站在走廊里,看到这一幕。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今晚先住客房吧。星星想住哪就住哪。”
林清竹对沈母点了点头。然后她拉起沈星若的手,带她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床垫很软,沈星若坐下去的时候微微弹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床垫,又转头看了看林清竹,表情里有一点新鲜感。
“不喜欢这个房间?”林清竹问。
沈星若没有回答。她只是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清竹读不太懂的抗拒。
林清竹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手覆在沈星若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在这。”
沈星若转过头看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林清竹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那双眼睛里的不安慢慢退去了一些。她把头靠在林清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林清竹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月季花的影子在地板上晃来晃去。
深夜。
整座宅子都安静下来了。窗外的花园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
林清竹睡不着。
她坐在床边,沈星若已经睡着了。即使在睡梦中也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时不时皱一下眉头,嘴里含混地嘟囔一句什么。林清竹把她踢开的被子拉回来,盖好。手指碰到沈星若肩膀的时候,隔着睡衣的棉布,能感觉到她肩头的温度。
她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她看着窗外陌生的花园——那些修剪齐整的黄杨,那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月季,那些她不认识的树。这个宅子太大、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在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封杀。全网黑。张海的打手。沈家。那个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审视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