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安静地站在那里,对刚刚离去的贵人马车似乎并无太多好奇或畏惧,只是平静地望向自己。
这份超越年龄的淡定,让李慕白对这个新学徒更多了几分审视与期待。
“李医师,叨扰了。”老杰克见到李慕白,连忙上前,脸上堆满感激与局促的笑容,“昨日多亏您妙手回春,救了老婆子一命。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点鸡蛋,您千万收下,是我们一点心意。”
李慕白温和一笑,并未推辞:“杰克老丈客气了,医者本分而已。尊夫人可好些了?”
“好多了!好多了!昨晚喝了您开的药,睡得安稳,今早还能喝下半碗粥了。”老杰克连连点头,随即拉过身边的唐旻,“这孩子,他回家跟他爹商量过了,他爹……也同意了。今日我带他过来,就是想问问李医师,您昨日说的那学徒的事儿……”
老杰克说着,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身后的唐旻,也适时地抬起头,望向李慕白,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孩童的忐忑与期待。
李慕白目光落在唐旻身上。
昨日匆忙,只觉这孩子临危不乱,颇有胆识,更兼似乎有些草药根基。
今日细看,只见他虽衣着简朴,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小脸白皙,眉眼精致沉静,站在那里不吵不闹,自有一股超越年龄的安稳气度。
更重要的是,李慕白再次感受到唐旻身上那股奇异的、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沉静与专注。
这种气质,他在很多浸淫医术多年的老医师身上见过,却罕见地出现在一个**岁孩童身上。
“好。”李慕白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心中的些许阴霾似乎也被这孩子的到来冲淡了些许,“既然你家长辈同意,你自己也愿意,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济世堂’的学徒了。我李慕白虽不敢称医术通天,但也有些微末本事。你既入我门,我自当悉心教导,望你勤勉向学,将来或可凭此一技之长,安身立命,乃至济世救人。”
他顿了顿,看着唐旻的眼睛,认真道:“学医清苦,需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你可想好了?”
唐旻上前一步,学着昨日见过的礼节,恭恭敬敬地对着李慕白作了一揖,声音清晰而坚定:“弟子唐旻,想好了。谢师父收留,弟子一定用心学,不怕苦。”
这一揖虽有些稚嫩,但姿态标准,神情郑重,看得李慕白心中更是欢喜了几分。
他点点头,对老杰克温言道:“老丈放心,孩子既入了我门,我自会看顾。他年岁尚小,每日往返村镇多有不便。我这医馆后院尚有厢房,可收拾一间给他居住,平日吃住皆在馆中,也方便早晚用功。每月……暂且按日计,每日予他三个铜魂币作为零用贴补,你看如何?”
包吃包住,还有工钱,这对乡下孩子而言已是极好的出路,更别提还能学到安身立命的本事。
老杰克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又忙不迭地拉着唐旻叮嘱:“小旻,快谢谢李医师!在医馆一定要听师父、师娘的话,勤快些,用心学,莫要偷懒……”絮叨了好一阵,才千恩万谢地告辞,赶回家照顾妻子。
待老杰克离开,李慕白也不耽搁,当即开始履行师父的职责。
他先带着唐旻熟悉医馆环境——前堂诊室、药柜、内堂处置室、后院晾晒药材的架子以及几间厢房。
然后,便从最基础的辨识药材开始教起。
“学医用药,首重识药。药性不明,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李慕白取来几样最常见的草药——甘草、当归、川芎、茯苓,放在唐旻面前的小案上。
“这是甘草,性平,味甘,归心、肺、脾、胃经。能补脾益气,清热解毒,祛痰止咳,缓急止痛,调和诸药。你看其根茎,表面红棕色或灰棕色,有明显纵皱纹……”
李慕白的讲解深入浅出,不仅介绍药材外形、气味、性味归经、主要功效,还会穿插一些简单的医理和实际应用案例。
他语调平和,娓娓道来,枯燥的药材知识在他口中也变得生动起来。
唐旻听得极为专注。
他前世虽通药理,但那是基于大椿武魂的草木感知与自身摸索,以及一些古老传承,与此世系统化、理论化的医药体系颇有不同。
李慕白的讲授,正好弥补了他这方面的空白,也让他对此世的医学基础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时而凝神细听,时而伸出小手轻轻触摸药材,鼻翼微动辨识气味,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恰到好处的问题,显示出极强的理解力与求知欲。
“师父,这川芎与当归皆有活血之效,临床应用时如何区分侧重?”唐旻指着手边两味药材问道。
李慕白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这个问题已触及药材应用的细微之处,绝非刚入门的学徒能想到。
“问得好。川芎辛散温通,活血兼行气,尤擅上行头目,下行血海,祛风止痛力强,常用于头痛、风湿痹痛。当归则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更偏于补益与调和……”
他仔细分说,唐旻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领悟的光芒。
师徒二人一个教得用心,一个学得专注,不知不觉便是一个多时辰过去。
阳光透过窗格,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气氛宁静而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