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浆溅到於墨澜鞋面,热腥气混著酸味往鼻腔里冲。他乾呕了一下,把第二勺放慢。第三个笼子里有只老鼠从缝里探出半个头。
“別躲。“少年在旁边说,“你们外地人真矫情。你要是想吐就吐食槽里。“
於墨澜把勺柄重新握紧。冷汗从后颈渗出来,贴在领口里。他没有看乔麦那边,只数笼数:上排十二,下排十二,靠墙另有六只小笼,料给得更稀。
第二片是虫槽。
乔麦自己拎了一只小桶过去。旧塑料盆一层层码在木架上,盆底铺著湿土、菜渣和碾碎的糠壳。蟑螂在盆壁上爬,掉下来又被底下的黑团吞进去。
她看了两秒,把视线挪到木牌上,喉咙动了一下,还是把桶口压低,按老人说的位置往盆角倒料。靠外一排是蚯蚓槽,槽里土色更深,几名老人用木片翻土,把死掉的挑到小桶。死虫另放,活虫另称。
“死的也分开?“乔麦问。
管虫槽的是个白头髮老太,袖口有烫疤,腕上没有青纹。她用木片把死虫拨进小桶。
“死的埋肥,活的餵笼。“老太抬起脸,牙少了几颗,说话漏风,“別嫌脏。进来的是潲水,出去的是粮食,就这么一圈。六零年那会儿大人说过,树皮草根都进过肚,虫子算啥。“她把木片塞到乔麦手里,低声骂了句,“他妈的黑的昨晚又下了一夜。“
於墨澜把空料桶放到脚边,借著等下一桶料的空当问:“这条街那时候是怎么撑过来的。“
老太没停手:“你说二七年?那会儿乱得很。“
“有人出来管没?“
“开始有,后来乱了。死人、断水,什么都有。“她挑出几条死虫扔进小桶,“后来他出来了,大家才聚起来。“
“谁出来了?”
老太抬眼看了他两秒,没再说,继续翻土,把话截在那里。
乔麦看四周没人注意,把相机往胸前压回一点,只拍木牌和小桶,没有拍老太的脸。
第三处是菌架。
旧食堂里原有的长桌拆成木格,墙上还贴著学生值日表,表头上是2027年,名字只剩下灰印。格架上摆了塑胶袋,袋口里面塞著木屑、死蚯蚓和切碎的草秆,表面冒出一些灰白菌伞,於墨澜不知道名字,苏玉玉可能会知道。
赵国栋被安排在外侧搬水桶,把喷雾器灌满递给里面的人。喷头滴下来的水顺著旧地砖缝匯进桶,他的裤脚很快湿了一圈。
墙边排著一溜小碗,碗里是麩皮和磨碎的草籽。
周敏站在门口,没有让三人进深处。
“这些不是给你们吃的,你们没过火,不够分。“她说,“想换拿东西换。钱没用,金子也不行。“
“你们这儿一共多少人?“於墨澜问。
周敏的鞋尖踢开地上一根断绳。
“三四百。“她说,“涪阳人还多吗?“
“多。至少几千人。他们有船往渝都去。”於墨澜说。
“我们以前也有船。”周敏说。
於墨澜想借著问点消息,但周敏没给他机会,直接出去了。
赵国栋往后屋方向走,乔麦跟著。於墨澜落了两步,记住旧食堂后门和水桶进出的方向。
旧食堂后墙有一道半开的门,门后白汽涌出来。
於墨澜透过门缝看见两口大锅,锅边站著三个人。靠墙的木盆里有剁碎的暗色肉泥,混著虫碎和菌根,被长柄木杵一下下捣开。
锅里煮的是肉泥、菌根、糠和菜乾,木勺撇出浮沫,熬稠后舀到竹筛上摊平。旁边竹筛上已经铺著压成块的饼,薄的一层被烘乾,顏色发灰。饼块晾在窗洞下,一个黑棉服男人拿秤称,称完按块数分到两个筐里。
后半段活更碎。於墨澜继续在鼠笼边补料、收空桶,赵国栋在菌架外侧搬水,乔麦留在虫槽,把菜渣和糠壳按老人说的比例倒进盆,再把死虫子挑出来。没人跟他们多说话,只有周敏偶尔过来扫一眼,確认三个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