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后面拍人。別的拍不清,人数和排法总拍得下来。”
赵国栋把伤手往袖子里又收了收。
“我先下沟找郑科。白天能不能搭上话,先试一回。要是那边不接,我就上来看看怎么把活接上。”
乔麦说:“拍一张我咳一声。要停手,我连咳两下。”
於墨澜点头。
“拍照的时候看我手势。”
“你少说两句。”乔麦瞥他一眼,“我知道怎么盯。”
三个人这才分开。
於墨澜沿著靠边那一溜,往医院门口挪。炉烟贴著地皮走,首往人裤腿和头髮上缠。前头有根绳子,拦出一小段通往台阶的路,绳子里的人都捏著住民卡和號单,一点点往前蹭。於墨澜混在另一边的外来队里,和前一个人离得很近,几乎能闻到对方棉衣里那股汗酸味。
这里不叫分诊站或者医疗点,那是灾后成立的,这里以前就是医院。门柱上“涪阳人民”几个字己经泡烂了边,黑黄水顺著笔画往下淌,干了又积,积了又往下拖。
守门的人话很少,对外来这群人翻来覆去就两句。
“住哪片。”
“谁担保。”
声音不高,但棍子一下一下敲在地上的时候,比说话管用。
正门左边立著一块板,粉笔歪歪斜斜写著三行:发热、咳血、外伤。外伤那一行前头的人最长,发热那一行反倒断断续续,咳血的最少。再往里一点,还有一块更旧的板,字被雨水泡过,只能勉强认出“搬运”“候领”“不得围堵门口”几句。
从正门斜过去,就能看到侧门那一块。旧轮椅、吊瓶杆、破门板、塑料布都堆在一块。地上结著一层石灰水留下的白印,一个本地汉子蹲在墙边,拿粉笔在墙上记名,断了就隨手扔进铁皮桶,再摸一截新的接著写。
乔麦己经绕到了后面。
窗台底下黑塑料壳只露出半截,镜头压得很低。於墨澜没看她脸,只看见她先对著正门那一截绳路按了一下,又慢慢把镜头往台阶边那块板上挪。
於墨澜又绕回正门第二级台阶下。
正好有个女人正架著一个男人往上走。男人半边身子都压在她胳膊上,鞋尖拖过石灰水,磨出一条湿痕。女人一手举著住民卡,一手夹著號单,生怕一鬆手,这两样东西就没了。
守门人接过来看了一眼。
“號过期了。”
“昨天才过期。他是今天早上烧起来的。”女人说。
守门人说:“今天不是昨天。”
木棍敲在她鞋上。那一下不算重,女人还是抖了。男人整个人往下一坠,她没架住,两个人一起晃了晃,眼看就要往石灰水里摔。
於墨澜没再等。
他挤出队伍,伸手托住男人肩下。隔著棉衣,骨头还是硌手。人並不算沉,但是一点劲都使不上,整副身子都塌下来,全让別人接著。
“给副担架。”於墨澜说。
墙边那个记名汉子抬头看了一眼,抬脚把一块木板踢了过来。
“你一个人抬?”
“我也抬。”
赵国栋的声音从侧门那头过来,人也跟著转上来了。他首接抓住木板另一边的绳,和於墨澜一头一个。墙边另一个本地汉看了两眼,也过来搭了一把手。
女人还捏著住民卡和过期单,另一只手在半空里绕来绕去,就是找不到该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