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把枪从腰侧抽出来,先朝天掛了一枪。
枪声炸开。
人群后半截齐齐往回缩,有人直接蹲在地上。罗兴恆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反倒朝台上又扑一步。
“姓方的,有种今天把我们全打死!“
方敬把枪口落下,扣了扳机。
这一声闷。
罗兴恆胸前那团旧棉衣先鼓起来,隨后裂开。红色从里头翻出来,浸开。人往后仰,脚跟掛在台沿边,又顺下去。
他掌心里那张票鬆开,落在第一级踏板上。
桌前那点白灰、木屑、饭渣上,多出一片红。
他包著的饼子从棉衣下摆滑出来,落在第二级踏板上。
离他最近的孟昭远本来还伸著手,这时才想起往后缩。但他退得慢,桌后的兵枪托已经砸在他脑袋上。血淌下来,先流进眼窝,再顺著下巴往领口里钻。
他抱著头蹲下去,嘴里还在喘,脚下却再不往前。他媳妇把闺女搂在怀里靠在旁边,两个人缩成一团。
台前的人群僵了半息。外圈开始往后扯,但中间那层没退乾净。有人还在朝前拱,手伸出来,嘴里骂著,手里票都没松。
方敬左手抬到腰侧,掌心朝下压了一记,跟著往前一切。
跟来的四个兵立刻推弹上膛,枪栓齐响,枪口齐齐抬平。
袁桂生连忙退了两步,人被挤到道边。外圈的人有几个跑了。好几个他认得的同厂的站或蹲在原地,脚挪不开。袁桂生的脚也挪不开。
这时候於墨澜衝到了。
於墨澜从主街那头跑过来。跑到登记台底下的时候他可能鞋底踩上什么东西,整个人晃过去,差点滑倒。他手在台口边沿上撑了一把,抬手就把最前头那支枪口往下一按:“停!“
方敬看了他一眼,左手停在半空,隨即往下压了一记。四个兵枪还端著,没放,也没开。
袁桂生看他的眼神从地上那片红开始,挪到方敬那边,再挪到被踩进木板缝里的那块饼上,在那里停住。
桌边,孟昭远媳妇还缩在那儿。闺女把脸埋在她肩头。
方敬没挪地方,枪还压在腿边。於墨澜跟他对了一眼。
“领过票的,回锅边去继续打饭。“他嗓门不高,拋给外圈,“饭还在锅里。“
锅边的兵听懂了,把勺重新拿回手里。外圈那些端著饭盒本来想跑的人,脚先鬆了。
有人把饭盒又举起来,往锅那头挪。有人迟疑了半拍,也跟著过去。
最外圈就是这样散的。
“还想登记的,站著別动。“
这一句压给中间那层。
他从台沿下来,经过孟昭远媳妇身边时脚步慢了点。他走到桌前把歪掉的桌子推正,捡起笔,没合册子。
他抬眼扫人群,一个一个过。
“蓝棉袄那个。“他朝人群中点了一下,“刚才踩过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