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澜。”她压低声音,“小雨问我,政府真的会来接咱们吗?”
於墨澜低头喝了口粥,滚烫的液体顺著食管流下去,却没能暖热胃里那一块。
“你咋说的?”
“我说会。”林芷溪看著碗里倒影出的那张憔悴的脸,“我还能咋说?”
小雨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却总是往马师傅那个棚子飘,眼神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那种光让於墨澜觉得心慌。
下午,马师傅又把收音机搬出来了。他就像著了魔一样,坐在棚子门口,一直摇,一直调。除了沙沙的电流声,什么都没有。
老连路过,让他歇歇,省点力气晚上还得干活。马师傅没理,依旧在那儿转著旋钮,嘴里念念有词。
傍晚,天又变了。
黑雨毫无徵兆地压了下来,这次来得急,雨点大,砸在塑料布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
於墨澜去北墙换岗,顶老赵下来。
交接的时候,老赵把那只破单筒望远镜递给他,脸色很难看。
“水涨了。”老赵指了指外面,“昨晚又漂过来四个。我看著……有点不对劲。”
“咋不对劲?”
“太多了。”老赵咽了口唾沫,“而且……好像有活的东西在动。”
於墨澜没说话,接过望远镜,爬上那个临时搭建的木製瞭望台。
木头被雨淋透了,踩上去直打滑。
下面是铁丝网和那条发臭的排水沟。再往北,是一整片看不清的黑田。
雨幕里,视线受阻严重。
於墨澜举起望远镜。镜片裂了一道缝,视野中间始终横著条黑线,像是要把世界劈成两半。
沟水確实涨了,快漫到岸上了。黑水翻滚著,像是煮开了的沥青,里面卷著不知名的残骸。
老周在另一头的岗哨上抽菸,火星在雨里微弱地闪烁,一明一灭。
“餵。”老周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声切碎,“那广播,你信吗?”
於墨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那水是咸涩的。
“信不信有啥区別?饭还得吃,觉还得睡。”
老周笑了一声,那笑声听著像夜梟叫:“也是。都半个月了,影都没有一个。靠天靠地,不如靠手里这桿枪。”
天彻底黑了。
棚子那边,隱约还能听见那种单调的、执著的摇把声。
嘎吱——嘎吱——
那是马师傅还在摇。
於墨澜握紧了手里那根削尖的竹矛,竹子的凉意沁进掌心。他的目光越过铁丝网。
沟里的水还在涨。
而在那漆黑的水面下,確实有什么东西在动,有意识的、逆流而上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