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烬没有戳破他。但他会在买饭的时候,刻意选一些沈砚可能会喜欢的——不是通过观察,是通过排除法。第一次红烧肉,沈砚吃了,没说话。第二次换成了糖醋排骨,沈砚也吃了,没说话。第三次换成了一种带辣味的菜,沈砚挑了一筷子,放下来,然后只吃了白饭和青菜。
方烬心领神会——这个人不吃辣。
从那天起,方烬再也没买过辣椒。
这些小事情,他不知道沈砚有没有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沈砚在吃饭的时候,会放慢速度。
不是故意放慢的。
是他整个人的状态,在那十几分钟里,会放松下来。肩膀不再耸着,眉间的褶皱变浅了,咀嚼的时候会看着窗外,像是在看风景,而不是在分析风景。
方烬觉得,这个人大概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他注意到沈砚的睡眠时间,是在一个深夜。
那天他睡不着——下午喝了太多咖啡——于是他从员工休息室溜出来,在四十三层的走廊上瞎转悠。
凌晨两点,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暗了。应急灯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淡蓝色的光。整栋大楼都安静得像一座空壳。
然后他看到了沈砚办公室的灯。
亮着。
方烬走过去,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门,看见沈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块全息屏幕。屏幕上是一堆密密麻麻的代码和结构图,他正在看着,眉间微蹙。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方烬没有敲门。
他回到休息室,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凌晨两点。
这个人还在工作。
他想起自己来上班的第一个星期——每天早上七点到岗的时候,沈砚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他以为沈砚只是来得早。
但如果他凌晨两点还在办公室……
那他到底几点才睡?
方烬没有答案。但第二天早上,他七点到岗的时候,沈砚已经在喝第二杯咖啡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依然穿着深色的西装,依然面无表情,依然像是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方烬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同情——沈砚不需要同情。
不是敬佩——他敬佩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是……某种让他觉得不舒服的东西。像是看到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已经忘了怎么出去的鸟。
他今天买饭的时候,特意多要了一杯热牛奶。
放在沈砚桌上,什么都没说。
沈砚看着那杯牛奶,又看了看方烬。
“这是什么?”
“助眠的。”
“现在是中午。”
“中午喝了,晚上就能睡好。”
沈砚沉默了一下。然后把牛奶拿过去,喝了一口。
他没有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