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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妒(第3页)

研墨的手不知何时开始不稳,墨锭在砚台边缘磕了一下,溅出几滴墨汁落在桌上。杨莲亭心里一慌,赶紧用布巾去擦,却越擦越乱。他能感觉到,心里的嫉妒已经快压不住了,是对东方不败轻易拥有一切的羡慕,是对自己渺小卑微的不甘。

他知道自己这想法荒唐又可笑。东方不败是高高在上的副教主,他是卑贱的杂役,两人本就隔着云泥之别。东方不败身边有多少美人,根本轮不到他来置喙。可看着软榻上被美人簇拥的东方不败,再想想自己连给春溪买支簪子都要攒钱的窘迫,再想想之前东方不败对自己的温和、对自己的特殊,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硌着,又酸又闷,很不舒服。

“墨研好了?”东方不败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莲亭赶紧抬头,才发现砚台里的墨已经研得够浓了,他慌忙应道:“好……好了。”

东方不败放下书卷,让那绿裙美人退下,屋里的脂粉香渐渐淡了些。他看着杨莲亭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别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却没点破,只淡淡道:“出去吧,明日早些来打扫。”

“是。”杨莲亭如蒙大赦,赶紧放下墨锭,转身退出了正屋。

月初领月钱的日子一到,杨莲亭攥着沉甸甸的钱袋,指腹摩挲着袋里的碎银,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除了翻倍的月钱,袋底还多了锭二两重的银子,兰心说是副教主额外赏的,说他这段时间做事勤快。

“走,姜二,咱们下崖逛街去!”杨莲亭拍了拍姜二的肩膀,心里早有了打算。两人顺着山道往下走,黑木崖下的镇子虽不大,却也热闹,酒肆、茶馆、首饰铺一应俱全。杨莲亭径直走到一家首饰铺前,盯着柜台里的银簪看了许久,最终咬牙挑了支錾着缠枝莲纹的银簪,这支簪子要一两五钱银子,对他来说算得上“价值不菲”,却是他专门想送给春溪的。

握着包好的银簪,杨莲亭心里又紧张又期待,连逛集市的心思都没了,催着姜二早点回崖。快到副教主院时,他忽然停住脚步,拉着姜二小声说:“你先回去吧,我……我还有点事要办,晚点再回。”

姜二看着他神秘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什么,挤了挤眼睛,“行,你去吧,我帮你瞒着点兰心。”

杨莲亭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攥紧手里的银簪,绕着小路悄悄摸到乐舞坊后门。他轻叩门板,按之前和春溪约定的节奏敲了三下,又轻呼一声:“春溪姑娘。”

门很快从里面拉开,春溪穿着件浅粉襦裙,看见杨莲亭,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拉着他躲到门后,“你怎么来了?副教主不是不让你……”

“我领了月钱,还得了赏,特意给你买了样东西。”杨莲亭打断她的话,从怀里掏出首饰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银簪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缠枝莲纹精致又好看。他递到春溪面前,耳朵有些发烫:“我看你之前说想要支银簪,就……就给你买了。”

春溪看着那支银簪,眼睛瞬间红了,伸手接过时指尖都在颤。她轻轻抚摸着簪子上的花纹,抬头看向杨莲亭,脸上满是欢喜,又带着点羞涩,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你,莲亭哥。”

不等杨莲亭反应过来,春溪就红着脸攥着银簪跑回了乐舞坊,只留下一道粉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杨莲亭愣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被亲吻的脸颊,那里仿佛还留着春溪的温度。他傻笑着站了许久,心里像灌了蜜似的,甜得发晕,方才春溪的笑容、泛红的脸颊、柔软的吻,一幕幕在脑子里打转,让他连脚步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回走,满脑子都是春溪收到银簪时的模样,竟完全忘了东方不败之前特意叮嘱的“不许再去乐舞坊”的话,更没察觉,不远处的回廊拐角,一抹红衣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

东方不败本是听闻杨莲亭下崖,特意站在廊下等他,想问问他是否买了喜欢的糖糕。却没想到,竟看见杨莲亭绕去乐舞坊,还亲眼目睹了春溪亲他脸颊的一幕,那支银簪的光泽、杨莲亭傻愣的笑容、春溪羞涩的背影,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之前特意赏杨莲亭银子,是想让他多留在院里,少去外面晃荡;他刻意安排美人在身边转悠,是想看看杨莲亭是否会在意。可到头来,这家伙不仅忘了他的叮嘱,还拿着他赏的银子去给别的姑娘买簪子,去换别人的亲吻。

东方不败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着杨莲亭哼着小曲走远的背影,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他以为自己已经将杨莲亭拉到了身边,却没想到这家伙的心依旧能轻易飘向别处,飘向那个叫春溪的姑娘。

夜里的象姑馆依旧热闹,朱红的灯笼挂满廊下,映得门窗都泛着暖靡的光。丝竹声混着客人的调笑从窗缝里钻出来,裹着脂粉香与酒香,织成一股甜腻的靡靡之音,飘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东方不败坐在二楼雅间,指尖捻着颗通透的白玉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那些身姿窈窕的美少年,有的穿着水绿长衫,眉眼含情地给客人斟酒;有的梳着双环髻,故作娇羞地躲着客人的触碰,肌肤白皙,容貌精致,确是难得的好样貌。

可他看着看着,心里却空落落的。眼前的景象怎么也入不了心。

曾几何时,他十八岁那年,还跟着教里的长老来过这类地方。那时的他刚在教里崭露头角,眉眼间还带着少年的锐劲,坐在雅间里看楼下少年与客人调笑,听着那些缠绵的私语,才第一次知道,男子与男子之间,也能有这般缱绻的情爱。那时他只觉新奇,并未排斥,在他眼里,世间情爱本就不拘泥于男女,合心意便好。

可如今,眼前这些精心打扮的少年,笑靥再甜,眼波再媚,甚至有几个悄悄抬眼往雅间望来,带着怯怯的讨好,也勾不起他半分兴致。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的全是杨莲亭那小子的模样,送酒时紧张得打翻杯子,手忙脚乱擦桌子的傻样;被他突然出声吓到跳起来,嘴角咧开露出颗小虎牙的憨样;还有那日在院里说起春溪,眼里闪着光、藏都藏不住的欢喜模样。

“啧。”东方不败烦躁地松了松领口,红衣的领口滑开些,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他将手里的玉扣重重扔在桌上,玉扣撞在杯沿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雅间的沉寂。

东方不败一直以来都活在仇恨里,幼时家破人亡的恨,入教后步步为营的狠,心里只有变强、只有复仇,根本无暇顾忌什么男女之情。后来地位高了,身边从不缺倾慕者,美人如过江之鲫,有的温柔婉约,有的明艳张扬,个个都想讨他欢心。他似乎也天生懂得如何应对这些情愫,几句温和的话,一个浅淡的笑,就能让美人倾心,这种“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人心”的感觉,曾让他觉得很有成就感,也愿意偶尔与美人们周旋。

他了解女人的心思,知道她们喜欢什么、在意什么,甚至能轻易拿捏住她们的情绪。可等到美人真的倾心于他,他却又没了兴致,房事于他而言,更像例行公事,哪怕试过各式各样的花样,也只觉得身体的空虚被填满片刻,心里的那块地方,始终是空的,没有半分激情,也没有半分暖意。

他想起前些日子教里进贡来的六位美人,个个千娇百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他连碰都懒得碰,只让她们住在西跨院,偶尔叫出来解解闷,心思却从未放在她们身上。那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厌烦了女色,才对这些美人提不起兴趣。可如今来了这象姑馆,见了这些合“男风”喜好的少年,才猛然惊觉不是男女的问题。

满脑子都是杨莲亭。

这个认知像道惊雷,猛然间在他心里炸响。随即更浓的烦躁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自从纳了那些美人,院里人多眼杂,连他想叫杨莲亭进来研墨,都得特意支开旁人,更别说像从前那样,两人安安静静待着,听杨莲亭絮絮叨叨讲些琐事。

更让他窝火的是,那小子似乎也在刻意躲着他,见了面总是低着头,匆匆行个礼就快步走开,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给他留的热饭,有时放凉了都没见人来拿;甚至有两次,他故意在院里练剑,想等杨莲亭过来搭话,可那小子只远远看了一眼,就提着水桶躲进了杂役房。

“副教主,要不要叫个兔爷儿上来伺候?”门外传来龟奴谄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东方不败皱了皱眉,语气不耐:“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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