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
她放下鼻烟壶,冲周姐笑了一下。“这件我看不准。”
“看不准?”
“嗯。可能是好东西,但我现在……”她摊开手掌,“手不太听使唤。”
话说得含含糊糊的,但周姐似乎接受了。她收起桌上的东西,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来。
“你的基本功不错。手感判断这个方法虽然不太常见,但准确率挺高的。之前有个老师傅也这么看东西,凭手感,几十年没错过一件——不过人家是练了四十年。”
叶晚晴赶紧点头。“我就是笨办法。”
“笨办法有用就行。”周姐把表格夹进文件夹里,“明天开始,去库房整理目录。会有老师傅带你先熟悉环境。录用的通知我让人事发你手机上。”
走出面试厅的时候,叶晚晴后背全是汗。她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对面墙上那幅月份牌广告画——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端着茶杯,广告语写着“请饮顾氏茶”。
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面试阶段碰了几件东西,成功率大概一半一半。灵的时候,都是在她搓热手指、死死盯住东西之后。不灵的时候,要么手指凉,要么走神了,要么像鼻烟壶那样,怎么都读不出来。
规律拼图一样在她脑子里慢慢成形:手指温度是个开关,注意力是另一个,但好像还有个东西——灵光的额度。成功两次之后脑子明显发木,像连续做了几道很难的数学题,最后那一下根本集中不起来。
触碰是前提。但门槛好像不是固定的——她隐约觉得越用越容易触发,像什么开关在慢慢变松。
系统不是无限次的。
还有那个“釉色不符”的提示——系统给的信息是碎片化的,不会直接告诉她答案。她得自己把碎片拼成完整的判断。
叶晚晴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对面的月份牌广告画上,那个旗袍女人的笑容定在纸面上,几十年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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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房在艺术馆的地下二层。电梯门一开,一股混合着旧木头、樟脑和轻微金属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以前在拍卖行库房待过,知道这是老东西放久了的味道——不好闻,但让人踏实。电梯下去之后还要过两道门禁,一道是密码锁,一道是指纹识别。带她熟悉环境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姓方,说话带点苏州口音。
“这边是瓷器区,那边是书画区。”方师傅推开一扇很重的防火门,“青铜器在最里面,湿度控制不一样。你先从瓷器区开始整理,每件东西都要拍照、核对标签、记录保存状态。”
叶晚晴点点头,眼睛扫过库房的空间布局。
和那张草图上画的一样。
走廊尽头右拐,C区,左手边第三排展柜——C-04的位置,摆着一件登记为“清仿明”的青花大盘。B区在书画区后面,一间单独的小库房,B-22是一件登记为“民国仿”的掐丝珐琅香炉。而A-17——
A区在最里面。方师傅推开A区库房门的时候,叶晚晴看见了那件东西。
一尊青铜方彝。大约三十厘米高,表面锈蚀得厉害,纹饰模糊,盖子缺了一角。展柜上的标签写着:编号A-17,现代仿古青铜方彝,参考价值不高,仅供教学比对。
“这件东西放了好多年了。”方师傅看她盯着方彝不动,随口说了句,“十几年前从废品站收来的,没人当回事。登记的时候专家看了,说是现代仿的,做得还行,就一直搁这儿。”
叶晚晴点点头,没接话。
第一天上午她老老实实整理瓷器区的目录,拍照、记录、核对标签。方师傅在边上一直看着她,偶尔提醒几句,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忙自己的事。午饭后方师傅要上楼开会,给了她一个小时的自行整理时间。
库房里安静下来。墙角那台恒温柜的压缩机咔哒一声启动了填满了整个空间,偶尔有管道里水流的声音。
叶晚晴等了五分钟,确认走廊里没有脚步声,然后站起来往C区走。
C-04,青花大盘。她蹲下来,手指贴上盘面。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没有反应。
搓热手指,再贴上。五秒,六秒——
还是没有。
大盘上的青花发色偏蓝紫,画工有点滞涩,胎骨偏厚。她把注意力砸上去,像往水池里丢石头,但水面纹丝不动。系统像睡着了一样,一个字都没弹出来。
失败。
叶晚晴舔了下嘴唇,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有点渴。早上过来的时候在便利店买了瓶水,放在整理台上了,忘了拿。
算了,先看B-22。
B-22在书画区后面的小库房里。门没锁,推门进去的时候有一股樟脑的味道。掐丝珐琅香炉摆在靠墙的架子上,铜胎,蓝地,掐丝图案是缠枝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