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看到了什么?”卡伦问。
“你杀了他之后,检查了他的衣服,拿走了他的徽章。”埃利奥特说,“然后你回头看了一眼——你回头的时候,月光照在你的脸上。我当时以为你也会杀我,但你没有。”
因为你躲在垃圾堆后面,我没有看到你。卡伦在心里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教会的人?”他问。
埃利奥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们不会相信我。”他的声音变得很小,“那个执事是坏人,但他是教会的人。我告诉主教,主教说小孩子不要乱说话。我告诉守卫,守卫打了我一巴掌,说我再胡说就割掉我的舌头。”
他说着,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上面有一道深紫色的鞭痕。
卡伦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铁栅栏。
“所以我没有再说了。”埃利奥特放下袖子,重新抬起头看着卡伦,“但我知道我说的是真的。那个执事杀了两个人,把他们绑在祭坛上放血,然后烧了。我都看到了。”
“你怎么会在那里?”
“我……我是从孤儿院跑出来的。”埃利奥特的声音更低了,“孤儿院的人打我,我受不了了,就跑了出来。那天晚上我没有地方去,就躲在教堂后面的巷子里。然后我看到那个执事带着两个人进了教堂的侧门,那两个人已经被绑起来了,嘴上塞着布。我跟着他进去了,躲在地下室的门口,看到了……”
他没有说下去。
卡伦不需要他再说下去。他已经明白了。这个孩子不仅仅是目击了卡伦刺杀教会卧底,他更早之前就目击了深渊教团的献祭仪式。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无论对哪一方来说,他都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危险因素。
“埃利奥特,”卡伦说,“我要你做一件事。从今天起,不管谁来问你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你都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被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你能做到吗?”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告诉他们你看到了什么,你就活不了多久。”
埃利奥特沉默了很长时间。卡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七岁的孩子,究竟要用什么样的心智才能消化这样的对话。
最终,埃利奥特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他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等我从这里出去了,你要教我杀人。”
卡伦愣住了。
“那些绑人在祭坛上烧的人,”埃利奥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我要亲手杀了他们。一个都不留。”
卡伦看着这双浅蓝色的眼睛,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一个七岁孩子应该说的话。不是眼神,不是语气,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的、毫不动摇的决心。这种决心,卡伦在自己身上见过,在那些被仇恨吞噬后最终走向自我毁灭的刺客身上也见过。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说了一句:“睡吧。我该走了。”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牢房区出口。走出几步之后,身后传来埃利奥特的声音: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卡伦停了一下。
“叫我‘影’。”他说。
他没有回头,但走出牢房区的时候,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暗影之牙的刀柄上。刀柄传来的冰冷刺入掌心,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
六天后血月降临。
六天之内,他不仅要阻止深渊教团打开归墟之眼,还要保护一个七岁孩子的性命,不让他变成另一个被仇恨吞噬的自己。
这个任务,比刺杀西德尼难上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