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线。
你洗漱完换好衣服,没有急着去门口等车,而是先去找了童磨。他在你们曾经的婚房里,还跪坐在壁龛前,面前那张你的毕业照被晨光照得发亮。他大概一夜没动,衣服还是昨天那件暗红色的和服,头发还是散着的,白橡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听见你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嘴角先弯了起来。
“童磨,那些挂着特殊标识的鬼杀队联络地点。”你在他身后站定,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要安排鬼直接进去把人全杀了。”
童磨眯起他彩虹一样的眼睛,笑着转过头来看着你,他把自己调整成聆听的姿势,一只手撑在榻榻米上,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一首很好听的歌。你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
“你们可以隐蔽在附近,制造一些骚乱。”你想了想,“比如说,邻居家起火了,烧到了。或者,禁刀令,鬼杀队的人带着刀,被举报了,官府会去查。再不行的话,总有那种慢性毒药吧。下在他们的饮用水里,让他们一个一个地病倒,一个一个地退出。不要一次性全捣毁了,不然他们肯定会怀疑是鬼做的,而且会集中力量来查。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是意外,是巧合。一个联络点出事了,他们会搬去另一个,另一个也出事了,他们会觉得是自己被盯上了,不是被鬼盯上了,是被命运盯上了。让他们怕,让他们慌,让他们自己乱起来。这样他们就没有精力来查我们了。”
你说完了,看着童磨。
童磨也看着你,那双彩虹色的眼睛忽闪忽现,里面的光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轻飘飘的光,是一种认真的、审视的、像在看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的光。
“不愧是夫人。和无惨大人简直天生一对呢。考虑得这么周全细致——这才是你嘛。”
你听着他的话,觉得这听起来像骂你一样。
你想说“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但你没有说出口。你没有表现出来,脸上依然是那副平淡的、习惯性的、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表情。
你把手里的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过身,朝门口的轿车走去。
“那我回学校取毕业证了。童磨,估计今天那两个队员还会找我。”你边走边说,脚步没有停。木屐踩在廊下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清晨的万世极乐教里显得格外响亮。
“拜拜,阿照。中午或者晚上回来想吃什么呀,我让他们给你做。”童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种愉悦的、上扬的、带着笑意的语气,像是在送妻子出门上班的丈夫。
你想了想,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跪坐在壁龛前。他看着你,彩色的眼睛里映着你的脸。你转过头继续走。
“豚骨拉面吧。给我多放几只虾,谢谢。”
童磨的声音在你身后响起,还是那种甜滋滋的、欠揍的语调,但他说的内容让你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暖了一下“好。路上小心,阿照。”
你没有回头,举起手朝他挥了挥,继续走向门口。
轿车已经停在石阶下面了,司机站在车旁,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戴着白色的手套,见你走过来躬身为您打开车门。你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声响。轿车缓缓驶离万世极乐教的大门,沿着那条童磨为你修的路,驶向山下的城市,驶向学校。
你从车窗回头看了一眼万世极乐教。
那两个队员今天还会来找你。
他们会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会说“我考虑好了,我愿意加入鬼杀队”。他们会很高兴,会带你去见他们的上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