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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第3页)

童磨在旁边看着你,嘴角带着一丝你读不懂的笑。他没有在脑内通讯里说话,他只是看着你,看着你和那两个队员击掌,看着你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他的手指在你的手指间动了一下,你握紧了他。

过了很久,宴席终于散了。

两个队员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站都站不稳了。灰蓝色羽织的那个扶着桌沿,深灰色羽织的那个抱着他的刀,像抱着一个救生圈。你从案边站起来,腿有点麻,童磨扶了你一把。他的手很凉,你的手很热。你们互相搀扶着——不,是你们搀扶着那两个队员。

你和童磨一人扶一个,跌跌撞撞地走过那些迷宫一样的回廊,走过那些莲花盛开的池塘,走过那些香烛缭绕的庭院。

童磨扶着深灰色羽织的那个,那人整个人都靠在童磨身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我一定好好杀鬼”之类的醉话。童磨笑着应和“嗯,加油”,他的笑容在灯笼光中很温柔,像真正的、对后辈充满关怀的前辈。

你扶着灰蓝色羽织的那个。他很重,酒精让他的身体像一袋湿了水的沙子,沉甸甸地压在你肩上。他没有靠在你的身上,他只是借着你的支撑勉强走着。他的意识已经不清楚了,但他还记得不能对女性失礼。

你想起他是个不错的人,也许在家乡有个等他回去的母亲,也许在队里有个关系很好的同僚,也许养了一只会开门的野猫。你把这些想法甩掉了,不能想这些。想了你就会心软,心软了就会误事,误事了就会害死无惨,害死严胜,害死你自己。所以你不能心软。

万世极乐教门口,灯笼还亮着。两排橘黄色的光在夜色中延伸,照在石板上,照在莲花池的水面上,照在你们四个人的身上。夜风很凉,吹散了酒气。两个队员被风一吹,打了个寒噤,似乎清醒了一些。童磨松开扶着的人,走到大门前为他们拉开车门。

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夜色中,车身反射着月光和灯笼的光,像一只蛰伏的兽。

“万世极乐教永远欢迎你们哟!”童磨的声音轻快得像唱歌。他站在车门旁边,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朝两个队员挥了挥。白橡色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彩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他的笑容很灿烂。如果不知道他是上弦之二,大概谁都会觉得他是个好人。

“以后要常来呀,随时欢迎。”你也笑着,声音温柔得像母亲在嘱咐远行的孩子。

两个队员被你们一左一右地扶上车,在后座坐好。他们回过头来看你们,灰蓝色羽织的那个忽然红了眼眶,“学妹……你们真好……”他的声音哽咽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你站在车门外弯下腰,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以后就是队友了,还叫我学妹?”你笑了,笑得很温柔,很真诚,很感人。你的演技已经出神入化了,你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演戏还是在真的关心他们了。

车门关上了。

沉重的闷响在夜色中回荡。引擎发动了,车灯亮了,两道白色的光束刺破黑暗。轿车缓缓驶离万世极乐教的大门,沿着那条童磨为你修的路,驶向山下的城市。

那天的月光是惨白的。是那种冷冰冰的、宛如死人皮肤一样的白。

月光照在石板上,照在莲花池上,照在万世极乐教的屋檐上,照在你们两个人的脸上。你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嘴角的上扬的角度,眼睛弯着的弧度,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童磨的脸上的笑容也还挂着,和你的一模一样。

你们相视一笑,是冷笑。不是那种开心的笑,不是那种温暖的笑,不是那种“我们成功了”的笑。是那种冷的、空的、没有温度的笑。像月光一样惨白,像死人皮肤一样冰凉。

你们站在万世极乐教的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门口只剩下你们两个人,两排灯笼,一池莲花,和头顶那轮惨白的月。

童磨先开口了。“夫人,你今天好会演。”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没有了甜滋滋的味道,平平淡淡的。

“你也是。”你没有看他,你还在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你知道他们已经被司机送回家了,明天醒来大概什么都不记得,只会记得今天参加了一场很丰盛的毕业宴席,认识了一个很好看的女生和一个很热情的教主。他们不会记得自己具体说了什么,不会记得藤袭山,刀匠村,不会记得那个主公的住所。

但他们说的话,你每一句都记得。

“童磨。谢谢你准备的宴席。”你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很白,白橡色的头发几乎和月光融为一体。彩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是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表演的笑。

“夫人,你跟我说谢谢,好不习惯。”

你说不出话了。你想说“你应该习惯的”,想说“以后会经常跟你说谢谢”,想说“童磨你真的很好”。

你学了一千多年,还没有学会。童磨也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踩着石板路走回万世极乐教的大门里。暗红色的和服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他的背影被灯笼的光拉成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你跟着他走了进去。门在你们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声响。

莲花池里的莲花灯还在亮着,烛火在水面上轻轻摇曳。那间摆满珍馐的房间里,木案上还残留着吃剩的食物,酒杯里还剩着半杯红酒,插花的花瓣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童磨说明天再让人收拾,你点了点头。

你回到自己的寝室,关上门,换上睡衣,躺在铺好的被褥里。天花板上映着月光,惨白惨白的。你在想那两个队员,想他们明天醒来会不会头疼,想他们会不会记得今晚说过的话,想他们以后在鬼杀队会不会升职,会不会当上柱,会不会在某一天和无惨或者严胜或者童磨或者你在战场上相遇。

那时候你们就是敌人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你闭上眼睛,不想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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